阎埠贵擦镜片的动作慢了下来。

肖福来将自己的收据按在厚账旁边：“三联单对账。我的货，今天结清拉走。老阎那两块怎么处理，让他自己说。”

“我就是怕你们漏账，顺道来问问。”

阎埠贵把眼镜戴回去，镜腿夹住耳朵上的棉帽，

“既然分得这么细，我那钱先退出来。等窗户量准了再订，也省得尺寸不合。”

掌柜提笔在薄账上划销，又让伙计当面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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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一元纸币递回来，阎埠贵先捻票角，再迎着灯看水印，确认还是自己交出去的那两张，这才塞进贴身衣兜。

王主任站在柜台边，手里捏着那张货签：

“刘海中，私人订单归付款人。你以后再打着院里统一调配的名头截货，街道会把预订款收缴情况一户户核。缺一笔，你自己补。”

柜台旁烧着小煤炉，火口却开得不大。刘海中站了半天，棉袄前襟还沾着融开的雪水。

伙计低头重新清点木方，刚把麻绳抽开，最上面那块板便滑下半寸。边缘翘起一条木刺，裂口足有半指长。

“掌柜，您瞧这儿。”

掌柜拿过板子，用拇指压了压裂缝，脸色沉下来。

“出库时还是好板。”他看向刘海中，“下午你带人翻料，底下那几块全被拖出来了。这块是不是磕过门槛？”

刘海中伸手摸了摸：“就起点木刺，刨两下照样用。”

掌柜把板子往他面前一递：“那你按好料价拿走，我给肖同志重新换一块。”

“我家尺寸还没量，拿它做什么？”

“坏在谁手里，差价谁补。”掌柜掸掉袖口的锯末，“铺子一天赚不了几毛，禁不住你这么验货。”

刘海中抬眼看王主任。

王主任翻开登记本，在空白处添了日期：“损坏经过，你们双方自己确认。街道只记一条，私人货物进铺时完好，交付前出现裂损。”

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格外清楚。

刘海中从棉裤内袋里摸出零钱，数到第三遍，才把三毛钱放上柜台。硬币碰到木板，滚了半圈，被掌柜用茶壶底压住。

肖福来接过裂板，沿木纹检查了一遍。裂口停在表层，承重的木芯还完整。

“按次品折价，我收。做内层挡板，不耽误。”

收据写明折价，掌柜、伙计和肖福来各自签字。货重新捆好时，刘海中已经推开门帘出去了，湿棉鞋在门口留下两只黑脚印。

板车回到院里，天色已经发灰。

赵木匠把煤油灯挂到窗边，凿子贴着旧框一点点往里吃。朽木吸过潮，凿尖刚进去半寸，便掉下一团黑渣。

“都往后站，底下砖松了。”

话刚说完，一块青砖随旧木框脱出，落地裂成两半。灰土扑到灯罩上，火苗顿时矮了一截。赵木匠偏头咳了几声，用袖口捂住口鼻，再拿手电往墙洞里照。

光柱照进去，里面几道灰缝已经散空。砖面布满小孔，手指一刮便掉粉。

“底下两层都酥了。”赵木匠用凿柄敲了敲墙角，闷声发空，“新框硬钉上去，开春一化冻，这半面墙都得跟着松。”

肖福来蹲下来，捻了捻掉在鞋面上的砖灰。指腹一搓，灰便钻进掌纹。

“要补哪些？”

“青砖，石灰，防潮油。烂砖剔净，灰缝重新灌满，等它吃住劲再上框。”

赵木匠报完数量，又抬头看了看窗外，

“今晚想封严，就得赶在材料铺关门前拉回来。”

肖福来摸了一下衣兜里的钱。

买新煤炉的预算得先压下。墙基一旦继续进水，新窗框也保不住。

他起身拿棉帽：“你先裁木方。我去买砖。”

自行车铃在院门口响了一声。

何雨柱推车进来，前轮碾过碎砖，车身跟着歪了歪。他支好车，凑到墙洞前看了两眼。

“嚯，换扇窗，还换出个窟窿。”他拿鞋尖拨开半块碎砖，“你打算用手往回抱？”

“买青砖、石灰，再添一桶防潮油。”

“等着。”何雨柱拍掉车座上的雪水，“食堂后墙停着一辆排子车，我去跟门卫说一声，一趟就拉齐了。”

肖福来按住自行车后架：

“出厂的车要领用条，灶班负责人签字，门卫登记去向。私人材料上厂车，明天有人查车辆台账，谁签这个字？”

何雨柱啧了一声：“一辆旧排子车，轱辘还是我上个月修的。门卫都认识我，谁会盯这个？”

“你今天省一毛租车钱，明天就得解释为什么公车拉私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