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自己的木料自己拿

刘海中那句“先匀两块”落下,板车边一时只剩麻绳被风吹动的窸窣声。

秦淮茹抱着槐花退了半步。孩子的棉帽歪在耳朵上,她腾出两根手指往下拽了拽,眼睛还落在最上头那两块平整木板上。

木板刨得光,边角也齐。拿回去钉在窗上,至少能挡住半个冬天的风。

肖福来走到板车前,按住正要解开的绳结。

“定金单在我手里,名字、尺寸、交款日子都写着。”他看向木料铺伙计,“你把我的货卸到别人门口,铺子里准备怎么入账?”

伙计手上还沾着锯末,听到“入账”两个字,指头便从麻绳上缩了回来。

“刘师傅下午来过,说院里统一订货,您的这一份也归他分。我、我就是照话送……”

“那就回铺子对账。”肖福来掏出折了两道的收据,抹平后递到他眼前,“账对不上,定金退我。工期耽误一天,返潮的墙坏到哪儿,也一并写清楚。”

伙计瞥了一眼板车。

几十斤木方一路推进胡同,鞋里早灌了雪水。

真把货推回去,掌柜先扣的就是他的脚钱。

他抬起袖子擦了把鼻子,话也软下来:“肖同志,您先别动气。我做不了改订单的主,咱们回铺子,让掌柜当面说。”

“福来!”

刘海中踩着雪泥追上来,棉鞋底带起一串脏水。

他伸手去拦,胳膊横到一半,又碍着街坊都在看,只得改成去扶车把。

“全院的门窗都得修,料集中起来,哪家漏得厉害先紧哪家。你工资高,晚两天还能冻坏了?”

肖福来把收据收回内兜,扣好扣子:“下午街道已经叫停统一收费。你的预订款没尺寸、没清单,也没我的签字。你拿什么分这车货?”

“我跑铺子、谈价钱,腿都快跑断了。难道还得挨家挨户求你们签字?”

“谁托你跑的,你找谁结腿脚钱。”

后院门洞里传来纸张翻动声。

王主任夹着危房登记本走出来,两名街道干事跟在后头。

负责查烟道的干事正用铅笔头剔指甲里的炉灰,听见“统一订货”,也停了手。

王主任走到车边,先看了一眼捆绳上的货签。

“刘海中,我下午怎么说的?”

“王主任,我是想给院里省点——”

“账都没列,你省的是哪一笔?”王主任将登记本合上,“私人交款买的料,你也敢挂在全院名下调拨。走,去铺子。正好把你的大单一起翻出来。”

刘海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袖口蹭过车把,沾上一道黑泥。

他朝围观的人扫了一圈,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木料铺还没关门。

伙计掀开厚棉门帘,锯末被穿堂风卷起一层,贴着地面打了个转。

掌柜穿着黑棉袄,正拿算盘核当天的零账。算盘珠拨得噼啪响,旁边紫砂壶口结着一圈茶垢。

听完来意,掌柜把算盘往边上一推,从柜台下抽出厚皮账本。

书页边角被翻得发毛。他蘸了点唾沫翻到当天,用指甲压住其中一行。

“肖福来。窗框木方四根,大板两块,另配钉料。定金两元,余款交货结清。”掌柜把账本转向众人,“尺寸也在后头,谁交的钱,货就记在谁名下。”

刘海中挤到柜台前,手掌一落,震得茶壶盖轻轻跳了一下。

“下午咱们说得清清楚楚,这单并进全院的大单。料到了院里,由我统一安排。”

掌柜抽出另一本薄账,翻开第一页。

纸上只孤零零记着一行字:四合院修缮预订款,十元。

“你报过几扇窗?”

刘海中嘴唇动了动:“各家情况还在统计。”

“木方要几寸的?”

“修窗户还能差多少?”

“玻璃、油灰、铁钉各要多少?”

“这不是等你配吗?”

掌柜用指关节叩了叩薄账:“十块钱压在这儿,尺寸空着,数量空着,连提货日子都空着。你拿这一行空账,调人家交过定金的现货?”

门帘忽然被掀开。

阎埠贵侧身钻进来,镜片立刻蒙上一层白雾。

他一手摘眼镜擦,一手攥着两张皱巴巴的一元钱。

“掌柜的,话可得说明白。福来订这批料的时候,我也替院里交了两块定金。木料能顺利进院,我总有一份……”

掌柜拿铅笔点了点薄账:“你的两块记在全院预订款底下。肖福来的厚账上,收款人签的是我铺里的伙计。你想把两块钱挪个名头,回头谁来补这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