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户十块,院里这么多家,差的可不止两毛。”
肖福来指着红纸下方空着的地方,
“施工范围、木料规格、工钱怎么算,一样都没写。各家的门窗和公用院墙混着收费,最后谁家修多少,凭谁一句话定?”
“统一修缮,当然统一收钱。照你这么盘算,事情还办不办了?”
贾家门帘被掀开,秦淮茹抱着槐花出来。孩子的脸贴在她肩头,鼻尖冻得通红,她空出一只手拢了拢旧棉袄。
“二大爷,我们家这阵子真拿不出十块。东旭还欠着修棉被的钱,棒梗奶奶也不在家,粮钱都得掰着花……”
“困难总能想办法嘛。”
刘海中等她把话说完,便转向肖福来:
“福来如今是食堂主任,一个月三百块,手里宽裕。院里几户实在困难的,你先给垫上。等开春手头松了,再慢慢还,事情不就办下来了?”
小主,
刚才还在追问明细的几户人家都住了口。有人低头喝粥,有人用鞋尖拨弄冻硬的泥块,视线却都往肖福来身上落。
“谁借钱,谁写欠条?”
“几块钱还弄欠条,多伤邻里情分。”刘海中摆了摆手,“我这个二大爷给你作保,他们还能赖掉?”
“你肯作保,钱就从你家先出。”
刘海中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现在说的是你工资高!”
“工资高低跟这张收费通知挨不上。”
肖福来用手指弹了弹红纸,
“我家的窗户,我出钱修。院墙、排水沟和公用水管要动工,请街道先来看,核定完工程再按户摊。”
“家家都只顾自己,这院子还怎么管?”刘海中一巴掌拍在桌上,搪瓷缸里的水晃出来,顺着桌腿淌到地面。
“谁家的窗户谁负责。公用的地方按公账办。”
“成,你嫌贵是吧?”
刘海中一把扯下红纸,卷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我托的都是熟人,好木头也是紧着咱们院留。你自己出去找,能不能买着还两说。以后缺料,可别来找我!”
肖福来转身回屋,把正在收尺子的赵木匠请了出来。
“赵师傅,劳您再量两户。照一样的木料、一样的做法,把价报给大家听听。”
“我家先来。”阎埠贵立刻把那两块钱收回衣兜,侧身让路,“赵师傅,窗扇能少做一道横档吗?少用一点木料,也省点工。”
“少一道,刮几回风就得变形。”赵木匠往前院走,“为了省几毛,明年再拆一回,你是想算两遍工钱?”
他量过阎家的窗,又给前院另一户查了尺寸。
回到中院以后,他蹲在桌边,用铅笔把木方、铁钉、玻璃、油灰和工钱逐项列清。
三家的窗户大小差不了多少,算下来的价钱,都比十块少了将近三成。
后院一个住户用冻红的手指点着木板:“二大爷,多出来那两三块,落在哪一项?”
“买料没损耗?拉车不要钱?”
刘海中扯了扯棉袄下摆,
“我跑关系、托熟人,人家白替你办事?你们坐屋里伸着手,木头还能自己长腿进院?”
肖福来朝那张报价单抬了抬下巴:“托人欠下的人情,是全院一起欠,还是谁托的谁欠?”
刘海中鼻翼翕动,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一口。水洒在棉袄前襟,他用袖口胡乱擦了两下。
“我跑前跑后,到你们嘴里还成占便宜了?”
“谁也没拦着你出力。”后院那人把手缩回袖筒,“可辛苦费到底多少,你提前说。十块全收上去,剩下的都算人情,这账谁敢交?”
“对,先列明白。”
“我家只修一扇窗,凭什么连院墙的钱一起掏?”
问话的人越来越多。刘海中把红纸卷得更紧,纸边都被捏皱了。
“不愿交就算了。回头木料叫别人买光,你们自己想辙!”
散开后还不到一个钟头,肖福来便和赵木匠去了附近的木料铺。
铺里地面全是锯末,一脚踩下去软绵绵的。
掌柜外出办事,留店的伙计正拿麻绳捆板材。
肖福来照着尺寸挑好窗框木方和补墙的板子,当面点清数量,交下定金。
伙计用复写纸开了收据,撕下副联递过来:“下午给您送。门窄的话,您提前腾地方,长木方不好拐弯。”
两人回到院里时,刘海中正推着自行车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