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树枝弯下来。折了一下。没折断。
让断口朝东。树枝垂在半人高的地方。
“看这个。断枝朝东。垂在半腰。
敌人从东边来。人数不过十。”
他又折一根。断口朝南。
枝子别在胸口高的地方。
“朝南。齐胸高。敌人从南边来。十几二十个。”
他把树枝折了个对断。扔在路口。
“断成两截。丢在路口。说明敌人多。三十往上。赶紧撤。”
李志民跟在后头。一路看。一路记。
“那要是三更半夜。前头的人来不及折树枝呢?”
覃章龙没说话。
他扯开嗓子。唱了一句。
调子高。往上翻。在山谷里荡开。
唱的是土家猎歌。
“清江流水长又长——”
“对门坡上打豺狼——”
“一杆火铳九尺长——”
“打的野物用箩装——”
李志民听愣了。
覃章龙收声。
“猎歌。才是真正带话的东西。”
“歌里带话?”
“对。歌词是现编的。外人听着就是山歌。
自己人一听就晓得里头嵌了事。”
他掰着指头。
“唱清江流水。是说江边有情况。
唱对门坡。是说寨子对山有人。
唱火铳九尺长。是说敌人带长枪。
唱野物用箩装。是说人数多。装不完。”
李志民眼睛发亮。
“这个好。唱山歌。清共队不会管。山民天天唱。”
“就是给外人听的。”覃章龙说。
“我们把情报编成歌。在坡上一唱。坡下的人听见。就把事传走了。
陈师爷的人站在旁边。还以为山民在打趣。”
他弯腰捡起一根干柴。在地上划。
“哨声。管近处。两座山之间。传得快。
卡子。管夜里。人过路不留脚印。
猎歌。管远传。一坡唱一坡。半炷香能传十里。”
李志民把这些都写进本子。
“这套东西。”覃章龙说。“只能传给自己人。
外人不晓得。听一百遍也听不懂。”
“为啥子?”
“因为没人会去数一声哨子几长几短。
没人会去翻一根断树枝朝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