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章龙跪着,没起来。
他把两把刀并着,杵在泥里,撑着自己。
手还在抖。
他低头看右手那把刀,刃上卷了两道口子,豁着。
又看左手那把,田正虎的刀,缠绳散着,糊着血。
覃哥。田老幺喊他。你手上……
没事。覃章龙说。歇一会儿就好。
他这话说得没底气。虎口那道裂口,深得能看见里头白肉。
他拿牙咬住袖口,撕下一条布,缠在手上,缠了两圈,勒紧。
血渗出来,把布条染红。
洞里走出来一个土家汉子,胳膊吊着,背着一个昏迷的猎户。
他走到覃章龙跟前,蹲下。
覃哥。他说。洞里头,伤员堆满了。
向姑娘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让我跟你说,得有人撤下去,抬伤员。
覃章龙看着坡地上那四十多具尸体。
那都是他领的人,拿命换的。
鬼子第三轮退了。他说。
第四轮,估摸今晚不会来。天黑,他们不敢摸黑打山洞。
那汉子点点头:那我先带伤员撤。
等等。覃章龙说。
他站起来,膝盖发酸,踉跄了一下,扶住石壁,站稳。
田老幺,你数数鬼子尸体上还有多少能用的枪。
捡回来,擦干净,分给还能打的。
枪管子要通。别拿带血的枪。
鬼子血味重,狗鼻子灵,闻着味儿就上来了。
记下了。
覃章龙说完,又蹲了下去。
两条腿像被抽了筋,身子一沉,差点歪倒在泥地里。
他拿两把刀往地里一插,一手握一把,下巴搁在虎口上。
脑袋低低垂着,后颈窝弯得发酸。
他拿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满嘴是土腥味和血腥味。
他想起田正虎。
那会儿田正虎要是还站着,指定会冲在最前头,抡着刀,吼一嗓子来啊,狗日的。
田正虎吼得出那种声儿。覃章龙吼不出。
他脑袋往下一垂,眼珠子落在左手那把刀上。
刀插在泥里,半截刀身糊着血,血掺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