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黑红的,像杀猪刀子从肚里抽出来晾了半宿。
缠绳散着,刀柄上还留着田正虎掌心的潮气。
他把刀握紧,又松开,再握紧。
田正虎。他低声喊了一句,声音哑。
没人应。只有风,吹着坡上尸体堆里一杆歪倒的旗子,呼啦啦响。
他抬起头,往坡下看。
坡下黑暗里,远远的,几点火光亮了一下,又灭了。
像是有人,在那边盯着这山洞。
覃章龙把两把刀收起来,站起来,往洞里走。
走到洞口,他停了一下。
今晚都睁着眼。他说。轮着守。
谁都不许合眼。
洞里,向梅跪在一个伤员旁边,手上全是血。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进来了。外头……
外头没事了。覃章龙说。
他走到田正虎躺着那块地方,蹲下去,看田正虎的脸。
田正虎还睡着。呼吸匀了,比白天稳当。
覃章龙伸手,想探他的鼻息,又收回来。
他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向梅喊住他:你手上那个口子,我给你包一下。
不用。覃章龙说。扛得住。
扛得住你也得包。向梅说。你倒了,这洞就守不住了。
覃章龙停住,没回头。站了一会儿,把手伸过去。
向梅扯开他的袖子,看见那道裂口,倒吸一口气,没说话。
她拿水洗,拿刀刮掉烂肉,拿线缝。
针扎进肉里,覃章龙的手没抖一下。
缝完,向梅拿布条缠紧,打了个结。
好了。
覃章龙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摸上那把刀。
今晚不睡了。他说。我去守洞口。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洞口,忽然站住。
坡地上,那四十多具鬼子尸体里头,有一具,正在慢慢挪动。
那撑着地,一点点爬起来,浑身是血,朝坡下爬。
覃章龙站在洞口,没动。
他看着那具爬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没力气了。
他慢慢把手,摸上腰后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