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最难熬的时刻

主洞前的坡地,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鬼子第三轮冲上来的时候,覃章龙数过,足有一百多号。

现在地上躺着的,他数不清。

四十多具,数到后头就乱了。

有的叠着,有的脸朝下趴着。

枪撅断了,刺刀扎进泥里。

血把坡上的泥泡软了,踩上去滑脚。

他跪在泥里,膝盖陷进去半寸。

左手一把刀,右手一把刀,攥得死紧。

刀上糊着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厚厚一层。

他把刀尖杵进泥地,撑着身子,低头喘。

气在嗓子里拉得跟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

手在抖。

不是怕。砍太久了。

从日头偏西砍到天擦黑,猎刀砍卷了刃,虎口裂开。

血从裂口里渗出来,跟刀上的血混在一块儿,分不清哪是自己的,哪是鬼子的。

身后有人爬过来,拖着一条伤腿。

是田家的后生,叫田老幺。

覃哥。他喊,嗓子哑得像砂纸刮过的。

我数了。咱们营,没了二十三个。

覃章龙没抬头。

他喘了一口气,把刀从泥里拔出来,又杵下去。

第三轮,打退了。

田老幺又说。鬼子再上来,就是第四轮。可咱们……刀都卷了,人手也不够了。

覃章龙没应。

他抬起头,往阵地前沿看。

坡地尽头,一个鬼子兵还在跑。

那鬼子跑得狼狈,枪丢了,帽子也没了,一头往前栽,摔了一跤,爬起来又跑。

跑到阵地边缘,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

那鬼子回过头,想往坡下看,脸朝着这边,张着嘴,喘得不成样子。

覃章龙看见他回头。

他手往身边一摸,摸到一根梭镖。

那梭镖是田老幺的,插在泥里,镖尾的红布条让血泡透了,耷拉着。

他把梭镖抽出来,掂了一下,手腕一甩。

梭镖穿进那鬼子的背,把他钉在坡地上。

那鬼子往前一扑,栽在泥里,不动了。

镖尾的红布条,在风里抖了两下,也不动了。

坡上静下来。只剩风声,还有洞里传出来的呻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