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从喉口泄出来。人往后倒。
刀还握在断手里。在地上拖出半尺。
洞里静了一下。
外面的人停住脚。看得见。
洞口的月亮光打进来。
照见那军官倒下去的影子。
照见覃章龙站在黑影里。刀上滴血。
覃章龙没停。他踏出洞口。
刀往前指。喉咙里滚出一声。
这一声不高,满山却都听见了。
山崖下、石头后、草窠里、树影子里,蹲了三天三夜的猎户全都站了起来。
刀出鞘的响声“呛啷啷”连成一片,从山脚一路响到山腰。
月光照在刀面上,白花花地晃眼睛,跟河滩上翻起的鱼鳞光一样。
刀锋交叠。错开。晃眼。像水里的鱼鳞。
翻一下。又翻一下。满山的刀都在动。
田正虎最先冲出去。他腿上还缠着布。
拐杖扔在一边。他空手冲在最前头。
一头撞进最密的鬼子堆里。
第一个鬼子还没反应过来。
田正虎的肩已经撞进他怀里。
那人脚下不稳。田正虎抓着他的领子往后一掼。
两个人滚在一起。田正虎骑上去。
手肘砸。一下。两下。第三下砸下去。
身下的人不动了。
覃章龙杀出一条路。刀起刀落。
刀不空回。他不砍第二刀。
每一刀都落在要害上。腕子。喉。腰眼。
一刀一个。他脚下不躲。往前趟。
鬼子的枪刺戳过来。他侧身。
枪刺擦着衣服过去。刀就顺着枪杆削进去。
削的是握枪的手指。指头断了。
枪脱手。人还没缓过来。刀已经到了喉上。
日军退了几步。又涌上来。
人潮一波接一波。月光下白亮亮的刀片子两边对撞。
一撞就断。一撞就散。散了又合。
石头缝里渗进血。滑脚。有人摔了。
没爬起来。后头的脚踩上去。
覃章龙浑身是血。自己的。别人的。
分不清。他往人群最密的地方走。
刀在前面开路。他记得阿公教的。
打野猪。先废獠牙。獠牙没了。
野猪再凶也咬不了人。他这刀削的。全是握着刀枪的手。
一个日军军曹端着刺刀冲过来。
枪刺朝覃章龙胸口扎。覃章龙不退。
他迎着刺刀上去。刺刀尖快到胸口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