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了一下身子。枪刺从他腋下穿过。
他反手。刀背磕在枪管上。磕得军曹虎口发麻。
枪歪了。覃章龙进前一步。
刀从下往上撩。撩开军曹的下巴到眉心。
军曹倒了。刺刀还插在土里。覃章龙没看。
他抬起头。月亮底下。山腰上白花花一片。
两股人撞在一起。撞碎了。撞散了。又撞。
喊声。刀碰铁器的声。
骨头裂开的声。混成一片。灌满整个山谷。
他往坡顶走。坡顶那面旗。还竖着。
旗杆上挂着半截鬼子的布条。
风吹得哗啦啦响,跟撕破衣裳片子一个声。
小主,
覃章龙走到旗杆底下,把刀往地里一插,刀身吃进去半尺深。
血顺着刀背淌,黑红黑红的,往土里渗。
他站着,胸口跟拉风箱样起起伏伏,喘了好一阵。
喉咙里发咸。他咽了一口唾沫。把血腥味咽下去。
田正虎从人群里挤出来。
满脸血。额头破了一道口子。
血糊了半张脸。他咧嘴笑。
杀痛快了。
覃章龙没接话。他看着坡下。
鬼子还在往上涌,一点没有停的意思。
刚打退一拨,后头又涨起来。
跟清江涨水一样,浪头子咬浪头子,源源不断。
他伸手把刀从腰后拔出来,指头节攥得发白。
把刀从土里拔出来。刀上的血被土抹去大半。
还有多少。他问。
多着呢。田正虎往坡下啐了一口。
狗日的。不要命地填。
覃章龙没说话。他把刀横在眼前。
刀身上映着月亮。血顺着刀锋往下滴。
他听见坡下又传来号声。牛的号。闷的。
他攥紧刀把子,麻布上的血和泥黏得指头缝里发紧。
坡下那片黑糊糊的人影又往上涌,像雨水从崖壁上漫下来,越漫越快。
月光照着白花花的刀片子。
齐刷刷往前涌。
覃章龙站在旗杆下。
刀尖垂着。没动。
身后。田正虎的喘气声粗得像拉风箱。
他抬脚。往坡下迈了一步。
月亮忽然被云吞了。坡上一黑。
黑暗里。
覃章龙听见对面有人用中国话喊了一声。
覃章龙。别装了。我们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