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出半截干烟叶，卷了卷，塞进陈老七指尖里。那手指头已经凉了，像从井水里捞上来的。

陈老七没再说话，指尖也没动。

覃章龙探了探他鼻息，没了。

他没让任何人停下。

“走。”他说，“让老七睡这。”

石头蹲在旁边，把陈老七露在衣服外的肠子往回收了收，又拿自己的衣摆盖住他的脸。

覃章龙没看石头，只听见牙关响，是石头咬着腮帮子。

洞里越来越潮。水滴从头顶的石钟乳上落下来，打在脖子里，冰得人一激灵。

有人的枪托碰着地上突出的石柱，咕咚一响，像撞钟。

那声音在洞里荡出去，又荡回来，跟着脚步走。

走到后半段，一个叫吴三桂的兵不动了。

他靠墙站着，不说话，也不呻吟，眼睛直直盯着头顶。

周教官过去叫他：“吴三桂，走。”

“教官，我听见有人在我耳朵边上说话。”

“那是你自己喘气。”

“不是，真的……他们在喊，说洞里进蛇了，有蛇……”

覃章龙过去就给了他一巴掌。声音脆响，在洞里像炸了个小炮仗。

吴三桂浑身一抖，眼睛才动了，泪滚出来。

“走。”覃章龙说，“到洞那边，有光，有风。弟兄们都在。”

吴三桂吸了一下鼻子，往前挪。

走了几十步，他回过头，朝覃章龙小声说了句：“营长，我好些了。”

覃章龙点点头。

他自己也听见了。在极深极静的水声底下，像有人在石缝里叫。

不是蛇，也不是敌人。是水声撞在石头上，拐了几道弯，又混着洞外头闷闷的炮响。

洞把声音嚼碎了，再一口一口吐出来。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终于透出一点极淡的光，像从很远的门缝里漏进来的。

有人低低叫起来：“到了，到了！”

覃章龙说：“安静。出去的时候一个接一个，先观察，再动。

万一日军在对岸布置了兵力，我们一露头就全完了。”

他让田正虎带两个人先出去。片刻后，田正虎回来，脸绷着，嘴唇上全是干皮。

“怎么样？”覃章龙问。

“对面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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