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了。」
「我说的。」
那东西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闲伸手去探它的鼻子。
它没有气。
「你不是许的。」陆闲道,「是我许的。」
「你……」那东西的声音断了,「你就是那个……躺着的。」
「是。」
那东西又静了很久。
「你躺了多久。」
「忘了。」
「你躺过的地方……」那东西的声音抖起来,「有我躺过的地方么。」
陆闲没有立刻答。
他想起坡上那截老槐的根,想起灵墓底下那一堆散成八支的绒。
「有。」陆闲道,「你躺过的地方,我躺过。」
那东西忽然「啊」了一声。
那一声里没有疼,也没有惊,倒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那我这一截,就不用起来了。」它说。
「不用。」
「我躺了……万载。」
「我知道。」
「你……」那东西停了很久,「你身上有我的味儿。」
陆闲愣住了。
「什么味儿。」
「凉的。」那东西道,「你身上有一股凉的、干净的、躺久了的味儿。」
陆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身上确实有一股味。
那是灵墓底下的石头味,混着一点粥味。
「那是躺久了的味道。」陆闲道。
「那我也有。」
「你不会有。」陆闲道,「你躺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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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能不能……」
它没说出来。
陆闲等着。
「你能不能。」它又说了一遍,「让我再躺一会儿。」
「能。」
「躺到什么时候。」
「躺到你不想躺为止。」陆闲道,「你想起来的那一天,我不拦。」
那东西的胸口急促地起伏了两下。
「那……那我要是想不起来呢。」
「那就一直躺。」
「一直躺……」那东西重复了一遍,「那我算什么。」
陆闲把粥端起来,用勺子舀了一勺。
粥是热的。
他蹲下去,把勺子递到那东西的唇边。
「你算躺着的。」
那东西迟疑了一下。
「喝。」
陆闲道。
「我喝不下去。」
「不必喝下去。」陆闲道,「舀一点在唇上就好。」
那东西没有动。
陆闲也没有催。
他就那么蹲着,一手端着勺,一手扶着石头。
洞口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过了一会儿,那东西的嘴唇动了动。
它含住了勺子。
含得很慢,很轻。
它喝下去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喝完它「咂」了一下嘴。
「……甜的。」
「粥。」
「粥。」
那东西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我很多年没吃过这个了。」它道,「有人喂过我么。」
「没有。」
「那是我错过。」
「不算错过。」陆闲道,「今日补上了。」
那东西沉默了很久。
「你叫什么。」它忽然问。
「陆闲。」
「陆闲。」它重复,「这两个字,我躺在这儿听过。」
「谁说的。」
「不知道。」那东西道,「只记得是有个人念的。」
陆闲把空了的碗放下。
那东西又问。
「你今日来,是替谁来。」
「替我自己。」
「你自己?」
「是。」陆闲道,「我躺过的地方,跟你这一截底下,是连着的。我怕我躺得太久,把那条路压断了。」那东西听不懂,也不装懂。
它只是「哦」了一声。
然后它又说:「你从哪儿上来的。」
「坡上。」
「坡上有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