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多大的路。」
「一步宽的也有。」
那东西忽然笑了一下。
「那我这条路,也有一步宽。」
陆闲没有接话。
他把手按在石头上,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他回头看了那东西一眼。
那东西的眼睛没有睁开,可它的胸口还在起伏。
「我上去了。」陆闲道。
「你上去做什么。」
「烧火。」
那东西「哦」了一声。
「烧火做什么。」
「熬粥。」
那东西停了很久。
「留一勺。」
「留。」陆闲道,「每一日留一勺。」
那东西再没说话。
陆闲退了两步,转过身,往上走。
走到第十一节,他停住,从缝里把上一次塞进去的那卷抄件取出来。
取出来的时候,纸「哗啦」一声散开。
上头还留着一年前那个手写的日子。
陆闲把抄件重新卷好,塞回缝里。
「这个还你。」他对着下面那一片黑说。
底下没有回应。
陆闲继续往上走。
走到第二节的时候,他听见下面有动静。
是那东西在翻身。
翻身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薄纸在石头上挪。
陆闲站住,侧耳听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继续上去了。
洞口外头,天正在暗下来。
苦渡守在洞口边,手边放着七块石头。
看见陆闲上来,他迎上去。
「如何。」
「它醒了。」
苦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陆闲把那张抄件抖了抖,「它问我今儿几时。」
苦渡的肩膀松下来。
「某记着一句」苦渡说,
「哪一句。」
苦渡道:「某三十年前在梦里,见过一个人问同样的话。」
陆闲点了点头。
「那说明它是一个人。」
「不是人是它……」苦渡停住了,「不对。若是人,某不该梦见。」
陆闲没答。
他穿过洞口,往院里走。
石大牛迎上来。
「如何如何。」
「它喝了一口粥。」
石大牛整个人蹦起来。
「就一口?」
「就一口。」陆闲道,「一口就够了。」
苏窈从阶上迎下来,册子抱在怀里。
「闲哥,记什么。」
陆闲在院门口站定。
「记:六月十九。残躯微醒,问今儿几时,问年例。陆闲答腊月年例,许其躺。问己名,答:陆闲。问可再躺,答:躺到不想躺为止。饮粥一口,言甜。」
苏窈落笔。
「最后那句,要不要写它喝了一口。」
「写。」
「写在哪儿。」
陆闲想了想。
「写在那一页最底下。」
苏窈翻到那一页的底下一行,写下一句话。
「它说:那我这条路,也有一步宽。」
写完她抬起头。
「闲哥,这一句要不要给苦渡师傅看。」
「他看不懂。」
「那……那给谁看。」
「给躺着的人看。」
苏窈把册子合上,抱在怀里。
天已经全黑了。
东厢那盏灰灯亮不起,只能看见一点微弱的形。
陆闲走到灯边,站了一会儿。
「石大牛。」
「在!」
「明日熬一锅稠的,多熬一锅。」
「熬给谁。」
「给坡上那七块石头。」陆闲道,「它们也渴。」
石大牛愣了愣,转身去了灶间。
院子里静下来。
风从坡上下来,掠过院门口那三张纸。
陆闲站在阶上,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