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九,洞口那股灰不上了。
石大牛在洞口守了三日,这回守出来的不是灰。
「没有。」他回来时对陆闲说,「里头怪得很。」
「怪在哪儿。」
「有气。」石大牛道,「从缝里出来,一圈一圈的,往洞口飘。飘到洞口又回去了。」
苏窈把册子合上。
「像什么。」
石大牛想了半天。
「像……像人打呼。」
苦渡在廊下听见了,脚步一停。
苦渡说,那不是气。
「那是什么。」
苦渡沉默了很久。
「那是它在翻身」苦渡说,
陆闲站在院当中,很久没说话。
「石大牛。」
「在!」
「今日我下去。」
石大牛的脸一下白了。
「下?你下去?」
「下去。」
「底下那口……底下那口三十七节呢。」
「三十七节。」陆闲道,「我数过。」
「那……那多久。」
「待到它肯说话为止。」
石大牛急了。
「那要是它肯说的不是今日呢。」
「那就不是今日。」
石大牛张了张嘴,没再劝。
他转身去灶间,盛了一碗粥,端出来,双手递上。
粥是稠的,上头结了一层皮。
陆闲接过来。
「再带一样东西。」
苏窈从东厢抱着册子出来。
「哪一样。」
「第三份抄件。」
苏窈把册子换了,从匣里取出那张纸,双手递过去。
纸很旧,边上起了毛。
陆闲把纸和粥一起拢在怀里,往洞口去了。
苦渡跟在后面。
「某今夜在洞口。」苦渡道,「若是闲道下去过了三更,某就下来叫。」
「记着。」陆闲道,「叫的时候别喊。」
「不喊。」苦渡道,「某只敲石头。」
洞口很低。
往下是一段一段的石阶。
陆闲一段一段往下走。
走到第七节的时候,石阶上积了一层灰,踩上去有声音。
走到第十一节,他停了一下。
那道缝里,还塞着上一回卷成筒的抄件。
他没有伸手去取。
再往下,是第二十一节。
第三十一节。
最后一节。
那里躺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很长,一节一节地缩进石头里,露出在外头的不到两尺。
它身上蒙着一层灰,灰很薄,像一层霜。
陆闲蹲下去。
「我来了。」
那东西没动。
陆闲等了很久。
久到脚下的灰被他呼出的气吹起来一层。
然后那东西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一片纸在空气里翻。
陆闲把粥放在石头上,把抄件摊开,压在石头边。
「你不必现在说话。」
那东西的胸口又起伏了一下。
「今儿几时。」它说。
陆闲整个人愣在那里。
那声音很哑,哑得像两块石头磨在一起。
「六月十九。」陆闲道。
「六月……十九。」
那东西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数。
「还有几日。」它道。
「什么几日。」
「到年例。」
陆闲想了想。
「年例是腊月。」
「腊月。」那东西重复了一遍。
它的胸口起伏得慢了些。
「外头……还是不许躺?」它问。
「许了。」
那东西停了很久。
久到陆闲以为它睡着了。
「这是……谁许的。」
「我。」
那东西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你。」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