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廊下,立着七根铜柱。
柱头上的灯还亮着。
那光很淡,是惨白的,不刺眼,可照得清每一张脸上的汗。
「七盏。」陆闲道,「如今还剩七盏。」
「前四夜,是八盏。」
「第五夜,库房里那一盏被人取走了。」
「取走它的人,把它放在了偏殿的梁上。」
议堂「轰」地炸了。
「什么?」
「梁上?」
前排一个人猛地站起来,仰头往上看。
偏殿的梁很高,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谁干的!」
「查!」
「这是要干什么!」
清河宗的执事慌忙搬了梯子来。
爬上去一看,梁上什么也没有。
「没……没有。」
陆闲站在那儿,没动。
「是没有了。」他道,「今早卯时被取走了。」
「谁取的?」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梁上放过?」
陆闲没答。
他抬手,往殿角指了指。
殿角的地上,有一小片融化的蜡渍,白白的,一小圈。
「灯是搁在梁上的,搁的时候垫了蜡。」陆闲道,「蜡化了,滴下来。」
「殿角这两片,是今早刚化的。」
副宗主的脸白了。
「那……那灯现在在谁手里?」
「在谁手里,我不知道。」陆闲道,「可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这盏灯若还在梁上,诸位今夜还得熬。」
「熬到天亮,章程就签了。」
议堂死寂。
六十一席,静得像空了。
清河宗副宗主捧着那份文书,手一直在抖。
「陆先生……」
「我不问是谁。」陆闲道,「我也不查。」
「为什么?」
「查出来,就得办人。」陆闲道,「办了人,这事就变成了你我之间的事。变成了你我之间的事,章程反而能签了——因为大伙要一起对付我。」
「我不让这事变成那样。」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议堂中央。
「诸位。」
六十一双眼睛看着他。
「我方才问,第五日和前四日有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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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诸位答。」
「第五日夜里,诸位都没睡。」
「不是诸位想通了,是诸位熬不住了。」
「人熬到第三天,就不挑了。」陆闲道,「给他什么,他签什么。不是因为他认,是因为他困。」
「诸位手上这份章程,不是议出来的。」
「是熬出来的。」
他把那份文书轻轻搁在案上,案面是凉的。
「熬出来的章程,谁签谁倒霉。」
「因为签的那一天,你不是你。」
议堂里猛地站起一个人,椅子腿在青砖上刮出沙沙的一声。
是青梧宗那个瘦小的老头。
他站起来,浑身发抖。
「我……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