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在云台后头,是凿进山体的石屋。
门开着,里头黑,像一张嘴。石壁上渗着水,凉气往外冒,土是湿的。
执事把灯点上了。灯火很小,照见一地的灰——旧幡、破鼓、几捆没拆的席子,堆在墙根。火苗一跳一跳,把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歪。
靠墙的地方,摊着一床棉被,被子里裹着个东西,裹了三层,鼓鼓囊囊。
十七号上去把棉被掀开。
空的。
被子里什么也没有。
执事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这……这明明是昨夜——」
「昨夜谁当值?」
「是、是小的堂弟——」
「他人呢?」
「他……他今早告假下山了。」
十七号蹲下去,在棉被上摸了摸,手一按就陷下去。
「闲哥,被子里还热。」
陆闲站在门口,往石屋里看了一眼。
「十七号。」
「在。」
「数数柱头。」
十七号跑出去了。
过了小半刻钟,他跑回来,脸色很难看。
「七盏。」
「少一盏。」
「少一盏。」
陆闲点点头。
「走吧。」他道,「议堂还等着。」
议堂在云台东侧的偏殿。
殿里没点几盏灯,光是黄的,压得人眉眼都沉。香烧到一半,案上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闷得人发困。六十一席,坐得满满当当。陆闲进去的时候,一双双眼睛看过来,像一片压过来的黑。
清河宗副宗主迎上来。
「陆先生。」
「嗯。」
「诸位议了五日,议出个章程来。」副宗主捧着一份文书,双手递过来,「请陆先生过目。」
陆闲接过来。
他没有立刻看,先问了一句。
「诸位议了几日?」
「五日。」
「前四日议出来了么?」
副宗主愣了一下。
「前四日……没有。」
「那第五日呢?」
「第五日议出来了。」
「第五日和前四日,有什么不一样?」
议堂里安静下来。
「第五日,诸位想通了。」有人答。
「想通了什么?」
「想通了……章程该怎么定。」
「那前四日为何想不通?」
没人答。
陆闲把文书翻开,看了两页。
「一百一十六条。」
「是。」
「比严长老那一百四十三条,少了二十七条。」
「诸位删得好。」
席上有几声干笑,笑得勉强。
陆闲把文书合上。
「我再问一句。」
「陆先生请讲。」
「第五日夜里,诸位睡了么?」
议堂静了。
「第五日夜里,」陆闲道,「从亥时到寅时,诸位一共歇了几个时辰?」
满堂没有一个人应。
陆闲转过身,走到偏殿门口,抬手往外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