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只说一句

躺平即天道 苦玑 1784 字 16小时前

「第五日夜里,我确实没睡。」老头道,「我从亥时坐到寅时,中间只眯了一刻。我那时候觉得,我想通了,我觉得这章程好,好得很。」

「可我今早起来,看了一遍,我没看懂。」

「我一条也没看懂。」

他低下头,手扶着案几。

「我做了四十年宗主,我从来没签过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弯下腰,从案上抓起那份章程,撕了。

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纸屑落在地上,白的一点一点,像下了一层薄雪。

「我不签。」

议堂静了一息。

接着,第二个人站起来。

「我也不签。」

第三个。

第四个。

半个时辰之内,六十一席里,站起来四十三个。

剩下的十八个没站,可也没签字。

副宗主捧着那份被撕碎的章程,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陆先生。」

「嗯。」

「那总纲的事……」

「不当。」

「为何?」

「我管不了人。」陆闲道,「我只能管我自个儿睡不睡。」

「那这闲道往后——」

「往后怎么办,诸位自己议。」陆闲道,「我只说一句。」

「哪一句?」

陆闲转过身,面朝六十一席。

「不困的时候议出来的章程,才算数。」

他拱了拱手。

「诸位,我回去了。」

他往殿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一个声音喊。

「陆先生!」

是清河宗副宗主。

「那灯!」他道,「那盏灯若还在外头——」

「会回来的。」陆闲头也没回,「明日辰时前,送回库房。」

「您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陆闲道,「我只是告诉他:我不查。」

他走出殿门。

廊下七盏灯还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黑线,一直铺到阶下。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

库房门口「咚」的一声。

守夜的执役提灯出去看。

门槛上搁着一个包袱,青布,四角打了个结。

打开来,是那盏铁灯。

八棱,巴掌大,灯芯是灰的,可灯身透出那种说不上来的光,冷冷的,像月光落在水里。

灯下压着一张纸。

纸上没有落款,只写了八个字:

「一时糊涂,物归原处。」

执役把纸拿去给副宗主看。

副宗主看了很久。

「烧了。」他说。

「烧了?」

「烧了。」副宗主道,「烧完把灰撒了。」

他站在窗前。天边泛白,外头那七根铜柱直直地立着,像七根没拔掉的钉子。

「传令下去。」他道,「今日辰时,把剩下的七盏也卸了。」

「全卸?」

「全卸。」副宗主道,「卸完抬进库房,锁了。」

「那……论道还没完——」

「论完了。」副宗主道。

他转过身,脸上第一次有了笑意。

「我熬了五日。」他道,「今日我想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