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掸。
台下开始有人笑。
「陆先生。」司仪提醒了一声。
「嗯。」陆闲道,「轮到我了?」
「是。」
「好。」
他坐正了一点。
「严长老,我问你一句。」
「请讲。」
「懒不懒,谁说了算?」
严度一愣。
「什么?」
「我说,一个人懒不懒,谁说了算。」
「自然是看他做了什么。」
「我看他躺了一日,什么也没做。我说他懒。」陆闲道,「可他自己说,他躺这一日,心里很安,不慌不忙。他说他不懒。」
「那还是懒。」严度道,「不做事就是懒,这与他慌不慌有什么相干?」
「相干。」陆闲道,「在我看来,懒不懒,不看他做没做事,看他慌不慌。」
「请陆先生说明白。」
「我给你举两个人。」陆闲道,「第一个人,一日锄两亩地,锄完坐在田埂上,看着天,心里很安。第二个人,一日锄三亩地,锄完回屋,躺在床上想:今日是不是多锄了?明日要不要锄四亩?后日锄不完怎么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两个人,谁懒?」
严度皱眉。「自然是第一个。」
「可第一个只锄两亩。」
「两亩也是锄了。」严度道,「这与懒不懒无关——」
「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严度顿了一下,「第二个不算懒。」
「他锄三亩,比第一个多一亩。」陆闲道,「可他躺下以后,锄了第四亩、第五亩、第六亩。他一亩没落地锄,锄到天亮。他锄得比谁都多,也累得比谁都狠。」
席上有个后生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陆先生这是诡辩。」严度道。
「是不是诡辩,你听我说完。」陆闲道,「第二个人躺在那儿锄地,锄了一宿,第二天起来,两眼通红,接着去锄。他这辈子,没有一日真正歇过。」
「他勤快么?」
「勤快。」
「那他懒不懒?」
严度答不上来。
「我不问了。」陆闲道,「我换个问法。」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
「诸位。」
台下四千人一齐看向他。
「今日是十九。诸位里头,有几位是十八就到了山下的?」
坡上举起一大片手,密得像刚出苗的秧。
「好。」陆闲道,「那我再问一句:昨夜,谁是一宿没睡的?」
手举得更多了。前排席上也举起几只。
「放下罢。」陆闲道,「我数不清,可我看得见,举手的得有一多半。」
「诸位一宿没睡。」他道,「这一宿,诸位什么也没做。没锄地,没挖矿,没炼丹,没抄书。」
「按严长老方才的话——不做事就是懒,那诸位都是懒人。」
台下先是一静,接着哄堂大笑。
笑声从坡上滚下来,滚到席上,像一坡的豆子倒了。连东厢廊下站着的执事都绷不住。
严度的脸涨红了。
「这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