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不一样?」
「他们是来观礼的!」
「观礼算不算做事?」
「观礼……」
「若观礼算做事,那我坐在这儿,也是论道。」陆闲道,「我论了一上午,我方才那句话,比您锄三亩地还累。」
笑声更大,吵得檐下铜铃都晃。
严度握着册子的手发白,指节一节一节顶出来,像五根钉进木板的钉子。
「陆先生。」他咬着牙,「你偷换了一个东西。」
「我偷换了什么?」
「你把『不愿做』换成了『做完了歇』。」严度道,「这二者天差地别。前者是懒,后者是歇。我方才说的懒,是不愿做的那一种!」
「那你早说。」陆闲道。
严度噎住。
「你方才说,躺下就是懒。」陆闲道,「我今日躺了一日,你也躺过——你在坡下坐了半宿,那半宿你什么也没做。你懒不懒?」
台下又笑。
严度猛地站起来。
「那半宿是在下失态!」
「失态也算躺。」
「陆先生!」
「严长老。」陆闲的声音低下来,「我懂你的意思。」
严度喘着气,盯着他。
「你想说的是:一个人躺下,心里却还在算今日做了什么、明日要做什么,那不叫躺,那叫换了个姿势卷。」
台上静了。
「你想说的是,这两年,诸位灵石少了两成,不是因为人躺下了,是因为人躺下了心没躺下——躺在那儿想着炼丹,想着挖矿,想着考核,想着掉队。」
「你想说的是,人躺了,可躺得一点也不省心,所以躺完了还得躺,越躺越累。」
严度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张开嘴,又闭上。
最后他坐下,把面前那七本册子往后推了推。册子滑过案面,发出一声干涩的响。
「陆先生,那你的意思是,躺就对了?」
「我没说躺就对了。」
「那你说了半天,说了什么?」
陆闲往椅背上一靠。
「我说的是:懒不懒,不该你看。」
「那该谁看?」
「该他自己看。」
香燃到头,一截香灰断下来,落在炉边。
司仪上前:「一论毕,午时再论。」
陆闲站起来,往台下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
「严长老。」
「嗯?」
「你那七本册子,今日只翻了第一本。」
严度的手一抖,抖得像晾在绳上的一件湿衣裳。
「明日我翻第二本。」他沉着脸道。
「第二本是什么?」
「产出账。」
陆闲点点头,转身下台了。
台下四千人看着他走下去,看着他走到三十丈外的粥摊前,端起一碗粥,蹲在路边喝。
日头斜过来,照在他背上。粥还冒着白气。他一口一口喝得很慢,把碗底剩的几粒米都刮干净。排队的人都看着他,谁也没出声。他喝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