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让我守它做什么。」
「因为总有一天有人看。」陆闲道,「不是今朝,不是明日。是有一天,有人要问一句『当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一日,守档的人若没了,这话就永远问不出来了。」
「若那一日永不来呢?」
「那就永不来。」陆闲道,「守档的人不为那一日守,他为『万一有那一日』守。」
苏窈低下头,眼泪掉在册子封皮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小点,像是墨自己长出来的一只眼。
她用袖子擦了擦,袖口沾了那点湿,暗了一块。
「闲哥,我懂了。」
「你没懂。」
苏窈愣住。
「你若真懂了,你就该问我第二个问题。」陆闲道。
「什么问题?」
「你该问我,若论道输了,你这档该怎么办。」
苏窈猛地抬头,眼睛里的红还没退。
「闲哥,你——」
「我不一定会输。」陆闲道,「可我也不一定会赢。三千人在台下坐着,什么事都有。我要你想明白一件事:若有一日我这院散了,你那册子,你往哪儿放。」
苏窈的手抖起来,抖得册子边角哗啦响。
「我……」
「想不明白就慢慢想。」陆闲道,「你还有一个月。」
苏窈抱着册子,坐在椅上,很久很久。油灯的芯结了灯花,她伸手挑了一下,火苗稳了,光重新落回册子上。
「闲哥。」
「嗯。」
「我想明白一件事。」
「说。」
「我这档,不能记人。」苏窈道。
「为何?」
「因为记人,人会变。」苏窈道,「玄霄当年也不是坏人,他只是每回多拿了一成,拿了十年。我要是记人,十年之后我翻开册子,我看不懂他为什么变成那样。」
「那记什么?」
「记数。」苏窈道,「哪一日、哪一处、来了几人、走了几人、灵石几块、粮几斗。数不会变。人变了,数还在那儿摆着,一翻就翻出来了。」
陆闲看着她,看了很久,像头一回打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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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窈。」
「在。」
「你比你自个儿想的有用。」
苏窈低下头,没接话,手指把册子边角捻了又捻。
她把册子翻开,翻到中间那一页,纸页脆,翻起来沙沙响,像踩在干叶子上。
「闲哥,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
「说。」
「七十二宗派来的求学使,每一个进这院,我都记了。」
陆闲睁开眼。
「记了什么?」
「记了他们说的话。」苏窈道,「什么时候来的,坐了多久,问了什么,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四十一人,一人一页,一个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