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记这个?」
「起先是因为要清点人数。」苏窈道,「后来我发现,他们问的话,是会变的。」
「怎么变?」
「头一批来的,问的是『怎么躺』。」苏窈道,「第二批问的是『躺了有没有用』。第三批问的是『能不能教』。第四批——」
她停住了,嘴唇抿了一下。
「第四批问什么?」
苏窈翻过两页,纸角蹭着指腹。
「第四批问的是,」她一字一句念道,「『陆先生这院,归哪个司管』。」
屋里静了。灯苗停在那儿,像是也听着。
「这是什么时候问的?」陆闲问。
「上月十六。」苏窈道,「问这话的是寒山宗的,姓卫,排行第九。他问完,我答『不归哪个司管』。他点点头,坐了半个时辰,走了。」
「他还说了什么?」
「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苏窈道,「他说:『不归管,那就是最大的问题。』」
陆闲坐直了,背离开床板,像被这句话拨了一下。
「这一句,你记下了?」
「记下了。」苏窈道,「连他说话时的语气我都记了。他是笑着说的。」
陆闲沉默了很久,久到灯芯又爆了一下。
「苏窈。」
「在。」
「这四十一页,你抄一份。」
「抄一份?」
「抄一份给十七号带走。」陆闲道,「原件你留着。」
「给他做什么?」
「他会知道怎么用。」
苏窈把册子抱紧了些,抱得胸口那块布都起了褶。
「闲哥,若这四十一页被人看见呢?」
「看见就看见。」
「他们会不会……」
「他们会来找你。」陆闲道,「来找你的时候,你就把册子给他们看。看了他们就明白,这四十一页记的,不是他们的罪,是他们自个儿说的话。」
苏窈坐在灯下,忽然笑了,眼角那点红还没散,笑却先出来了。
这是她这些日子头一回笑,笑得像冰面裂了道缝。
「闲哥,你这是把刀交给我了。」
「不是交给你。」陆闲躺回去,「刀一直在你手里,你只是不知道它叫刀。」
苏窈抱着册子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
「闲哥。」
「嗯。」
「你去云台,我要你带一样东西。」
「什么?」
苏窈从怀里摸出一小截墨条,递过去。墨条还带着她的体温,握久了有点暖。
「你的字不好看。」她道,「到时候若要写字,用这个。这墨不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