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档留给谁

躺平即天道 苦玑 1610 字 13小时前

当夜苏窈没睡。

二更天,她抱着册子出来,在石桌边坐下。夜风凉,石面泛着一层潮气,坐下去裤子就吸了半边湿。陆闲的屋里有灯,没熄,灯光从窗纸后头透出来,黄黄的一团,像谁在里头点着没舍得吹。

她坐了很久,还是站起来,走到门口。

「闲哥。」

「进来。」

屋里很窄,一张床,一个箱,一把椅。陆闲坐在床沿,椅子空着,椅面上落了一层薄灰,像是许久没人碰过。

苏窈把册子放在膝上。册子沉,压得她的膝盖往里陷了陷。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说。」

「我不想守档。」

陆闲看着她。「为何?」

「因为守档的意思,是把人留下。」苏窈道,「闲哥,你是嫌我上不得台。」

「不是。」

「那你为何不带我?带了十七号,带了苟厨子,连锅都带,独独留我。」

「因为你比他们都要紧。」

苏窈怔住,手指在册子封皮上停住。

「我若在坛上输了,回来还得有地方待。」陆闲道,「十七号能算账,苟厨子能做饭,石大牛能打架。他们跟着我,是去办事的。你跟着我,是去当牌子的。」

「牌子?」

「你是这院里唯一一个会写字、会记档、会核数的人。」陆闲道,「你往台上一站,人家一看就明白:哦,闲道也有班子,也有文书,也有章法。那他们就放心了——原来你也是个宗。」

苏窈的脸白了一点,白得像灯下那层纸。

「我不当这个牌子。」

「所以我不带你。」

屋里的油灯爆了一下,灯芯跳起来,爆出个灯花,噗的一声,屋里暗了半拍。

苏窈低着头,手在册子封皮上蹭了很久,蹭得那块布起了毛。

「闲哥,我记档记了多少年?」

「你在玄霄手底下做过两年卷宗。」

「再往前呢?」

「你自个儿说。」

「我从识字起就在记。」苏窈道,「我娘不识字,村里谁家借了几斗粮,都用草绳打结记着。我七岁学会写第一个字,就把那些结都抄成了字。抄完我发现,村里人借的粮,写的数和还的数对不上。」

「对不上多少?」

「一成。」苏窈道,「每回对不上一成。借十斗,还九斗。谁也说不清那一斗去哪儿了。」

「后来呢?」

「后来我进了宗。」苏窈道,「我以为里头会准些。进了才知道,里头也差一成,只是差的地方不一样。」

陆闲没说话,看着灯苗在她脸上跳。

苏窈抬起头。

「闲哥,我这一辈子,就在跟这一成较劲。」

「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让我守档?」苏窈的声音终于抖了,抖得像风吹薄的纸,「守档守档,守来守去,我守的那一成,有人看么?」

陆闲看着她。

「没人看。」

苏窈的眼圈一下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