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闲没答。
他躺回椅上,看着头顶的瓜架。架子上的藤已经枯了,冬天没落雪,枯藤挂在上面,风一过就簌簌响,像谁在头顶上翻一本旧账。
「石大牛。」
「在!」
「你守院。」
石大牛愣了。「俺不跟着去?」
「你守院。」陆闲道,「我要这院子天天有人。灶要天天开火,瓜架底下的椅子要天天搬出来,门口那张纸要天天在。你若在坛上,这院就空了。院一空,人家就说闲道没人了。」
石大牛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喉头滚了一下。
「……中。」
「苟厨子。」
「在。」
「你跟我走。」
苟厨子吓了一跳,锅铲差点脱手。「我?我一个烧火的?」
「你带锅。」
「带锅干啥?」
「到了那儿,照旧开火。」陆闲道,「咱不蹭清河宗的灶。」
苟厨子的嘴张成个圆,半天没合上,像吞了个鸡蛋噎在那儿。
苏窈合上册子,纸合上时蹭过桌面,一声轻响。
「闲哥,那我呢?」
「你不走。」
苏窈的手停住了,停在册子封皮上。
「我不走?」
「你守档。」陆闲道,「这院里若有一日没人了,档还在。档在,这院子就还在。」
苏窈低下头,很久没说话。再抬头时,她的眼睛有点红,可声音是稳的,像把什么东西咽下去之后,人反而定住了。
「好。」
十七号在旁边听着,忽然道:「闲哥,那我呢?」
「你算账。」
「在哪儿算?」
「在坛上。」陆闲道,「你随我去。」
十七号把算盘往怀里一揣,咧嘴笑了,牙缝里还沾着刚才粥的米粒。
「得令。」
日头斜下去,院里凉了,风从坡口灌进来,带着点土腥气。
石大牛抱着胳膊蹲在门槛上,忽然闷闷地问了一句。
「闲哥,坛上三千人,你拿啥赢?」
陆闲闭着眼。
「我不赢。」
「不赢去干啥?」
「去坐着。」陆闲道,「他们赢了,我也坐着。他们输了,我还是坐着。坐着这件事,跟赢不赢没关系。」
石大牛挠了半天头,还是没懂,手指在发里钻来钻去。
可他看见苏窈懂了。
苏窈把册子抱在怀里,转身进屋的时候,脚步比往常轻,轻得像怕惊了院子里那点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