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回上去,上头怪罪——」
「怪罪你什么?」陆闲道,「怪你没拦住一个要带影子的人?」
周执事站在那儿,汗从鬓角下来了,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欲坠不坠。
最后是苏窈解的围。
「周执事远来是客。」她把帖子折好,边角对齐,「这事不急,论期还有一月。你先在院里喝碗粥,歇歇脚,回头再议。」
周执事喝了粥,坐了小半个时辰,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多了,像是脚底下拴了点什么。
他一走,石大牛就炸了。
「闲哥!他这是欺负人!」
「他不是欺负人。」陆闲道,「他是照规矩办。」
「那规矩就是欺负人!」
「规矩从来就是欺负人的。」陆闲道,「欺负惯了,就没人觉得是欺负了。」
十七号把算盘放下,珠子撞了一下木头。
「闲哥,我算了一笔。」
「说。」
「清河宗为这次论道,备了三个月。」十七号道,「云台要修,席要搭,帖要发到七十二宗。这份人工,不是清河宗一家出的。」
「谁出的?」
「执经堂。」
苏窈抬起头。「你怎么算出来的?」
「帖。」十七号道,「帖是青底烫金。清河宗自己用的帖是白底墨字,我做过多年的礼单,知道他们舍不得。这回的帖,一帖的工料不下二钱。七十二宗,加上各宗分发的观礼帖,少说两千张。」
「那就是四百两。」
「四百两只做纸。」十七号道,「再加上云台修葺、席棚搭设、七十二宗的迎送——这一场论道,清河宗垫不起。」
「所以执经堂出钱。」苏窈道。
「执经堂出钱,就得有回报。」十七号道,「回报在哪儿?在席上。一等席六十四位,各宗宗主长老。这六十四位坐在一块儿,三日工夫,能议出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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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大牛听糊涂了。「那到底是论道,还是开会?」
「都是。」十七号道,「论道是给坡上那几千人看的,会是给六十四位开的。」
苟厨子在灶房门口听着,手里还拎着锅铲,插了一句。
「那就是说,咱闲哥是人家请来的戏?」
院里静了一下,锅铲上的油滴在砖上,啪嗒一声。
「不是戏。」陆闲道,「是账。」
「啥账?」
「他们要一本账。」陆闲道,「诸宗今年灵石产出掉了两成,上头要有人背。这笔账背在谁头上,谁就得认。认了之后,就得有个说法——说法就是章程。」
「所以他们要你立章程。」苏窈道。
「他们要我立章程,好把闲道编进去。」陆闲道,「编进去之后,闲道就是诸宗管的一门功课。功课要考,考要有数,有数就能催。到那时候,躺平就不是躺平了,是一门要交作业的课。」
石大牛打了个寒战,肩膀缩了一下。「那不成卷了么!」
「就是要它成卷。」陆闲道,「卷没关系,卷能出数。他们不是恨闲道,他们是恨没有数。」
苏窈在册子上记着,笔尖停了停,悬在纸上方,像一只拿不准落点的脚。
「闲哥,那你去不去?」
「去。」
「去做什么?」
「去做一件他们算不到的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