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日起,来的人不一样了。
先前是散客,背个包袱,坐下就听。如今是各宗派的常驻求学使,有带印的,有带路引的,还有两个随身跟着书记——走一路记一路,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像蚕在啃叶子。
他们不坐廊下,也不蹲瓜架边。他们站在院子中间,先打量。
打量瓜架的间距,打量灯挂的高度,打量躺椅离门槛有几步,像在量一块要买的田。
石大牛端粥出去,回来就嘀咕,粥碗在手里晃。
「闲哥,那俩人拿尺子量咱瓜架。」
「量就量。」陆闲躺在椅上,「瓜架又不是什么机密。」
「他们连粥锅多大量了。」
「粥锅更不是机密。」
十二日,人又多了一拨。灶房那口锅从早滚到晚,添到第四回水的时候,苟厨子的胳膊抬不起来了,抬到半空就抖,像挂了斤秤砣。
「闲哥。」他扶着门框喊,声音被灶火烘得发哑,「添不动了。」
陆闲睁开眼。
「石大牛,去搬一口大锅。」
「多大的?」
「能煮三口这么多的。」
石大牛去镇上扛了一口回来,锅沿撞在门框上当当响,架在灶上,添满水,火烧起来。到晌午,那锅也见底了,锅底朝天,映着天窗漏下的光。
「第七回。」苟厨子舀着最后一勺,手都抖,粥滴在灶台上溅成小珠,「闲哥,这院一天喝掉七锅粥。」
「明儿八锅。」陆闲道。
「八锅俺一个人弄不动。」
「那就找人弄。」陆闲道,「院里坐着一百多号人,总有几个会添柴的。」
这话让石大牛喊了出去,嗓门在院里转了一圈。
半个时辰后,灶房里多了六个人。有两个是真会烧火的,把柴架空了塞,火一下就旺了,火舌舔着锅底噼啪响。剩下的四个蹲在旁边递柴、舀水,倒也顺当,像一群搭好了手的人。
苟厨子坐在灶门口,看着那六个人,半天没说话,火光在他脸上跳。
「闲哥。」他隔着火喊了一声,「这六个人里,有个是昨日拿尺子量锅的。」
「我知道。」
「你不赶他?」
「他量锅,我让他添水。」陆闲道,「量明白了,自个儿就知道这锅有多大。」
那量锅的听见了,脸一红,低头猛添了两铲柴,火星子蹦起来又落下去。
十三日,常驻求学使们凑到了一块儿,推了个说话的。那人五十来岁,青袍,袖口一道深色的边,说话前先把路引摊在膝盖上,像要把话压在纸上才敢出口。
「陆先生。」他站起来,冲躺椅抱了抱拳,「在下清河宗执事,姓吴。诸宗托我带个话。」
「说。」
「诸宗想知道,这讲习的章程,是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