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影顿了顿,影尖在地上轻轻摆。
「他说,是一圈一圈的,像册页的边。」它道,「我让他描,他描不出来。可他说,那后生还见过另一样东西——掌柜的每次来,腰上都挂着一块牌。」
陆闲睁开眼。
「什么牌?」
「不是令牌。」它道,「是路引。诸宗通用的那种,盖着朱印。」
「朱印上什么字?」
「后生不识字。」它道,「可他说,那印是方的,四边有框,中间两个字,笔画多。」
苏窈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笔停住了,笔尖悬在纸上,墨都要滴下来。
「方印,四边有框,笔画多。」她慢慢道,「闲哥,诸宗通用的路引,我只见过一种盖这种印。」
「哪一种?」
「执经堂。」苏窈道,「执经堂的路引,印文是『执经』二字,外面套一个方框。诸宗的商旅、游学、递状,都得用这个。」
院里没人说话,风穿过院子,把粥香吹得偏了方向。
石大牛把那本白送的册子捏得皱了,纸在他手里咯吱响。
「闲哥,执经堂是啥?」
「不知道。」陆闲道,「听名字,是管章程的。」
「管章程的跟咱过不去?」
「咱立的讲习,没报过章程。」陆闲道。
十七号忽然开口,算盘在膝上轻轻一转。
「闲哥,若真是执经堂,那这事不是买卖了。」
「不是买卖是什么?」
「是出题。」十七号把算盘一收,「他先出一道题,看咱怎么答。答得歪了,他就有话说。」
陆闲沉默了一会儿,手搭在椅背上,望着门外那张被风吹得哗啦响的纸。
「他出他的题。」
「那咱答不答?」
「咱不答。」陆闲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搁在灯边上,「他出题,是想看咱慌不慌。咱要是忙着改章程、忙着辩白、忙着满世界去撕册子,那就是慌了。」
「那咱干啥?」
「添粥。」陆闲道,「明儿来的人更多,锅得再添一口。」
石大牛应了一声,去灶房搬锅,脚步踩得院子咚咚响。
苏窈站在那张黄纸底下,抬头又看了一遍那四句话。风一吹,纸角哗啦响了一下。
她伸手把翘起来的那个角重新抹平,用粥粘牢了,指尖沾了点浆糊,在纸上留下一个浅印。
陆闲在椅上翻了个身,脸朝着灯。
灯芯爆了一下,火苗晃了晃,又稳稳地立住。
他把令牌往灯边又推近一寸,让那块烧着「闲」字的木牌,正对着门外那张纸,像两样东西隔着门槛,谁也不肯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