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来。」

苏窈取了纸来。陆闲接过去，把笔蘸了墨，在最底下添了一句，又让苏窈照着誊了五十份。添的那句是：

「凡收费者，皆非本院。」

苏窈一边誊一边问：「闲哥，如今他不收费了。」

「不收费，就更该防。」陆闲道，「收三两的，人知道那是要赚他钱，心里先存着三分疑。白送的，人一分疑心都没有。」

石大牛听着，把那本白送的册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纸边都起了毛。

「可这本里头，跟先前那本一样啊。」

「一样？」陆闲道，「你翻到第七页。」

石大牛翻到第七页，念了一句，念完嗓子像被什么卡住。

「『躺至六时辰，不可起身，起则前功尽弃。』」

「这话先前有么？」

石大牛把怀里那本旧册子掏出来一比对，脸白了，白得像灶房墙上那层碱。

「没有。旧本上没有这句。」

「他改了。」苏窈道。

「他不但改了，还改在最要命的地方。」陆闲把册子合上，「旧本教你躺六个时辰，你躺不住，顶多白躺。新本加了『不可起身，起则前功尽弃』——躺的人就算腿麻了、就算心里发慌，也不敢起来。」

石大牛半天没喘过气来，胸口一起一伏。

「这不是害人吗？」

「这就是害人。」陆闲道，「写这本册子的人，摸透了躺的人心里那点东西——怕白费。」

院里静下来，连瓜架上的风都停了一息。

那道影在椅边凝了凝，影子比平日淡了些，像被水洗过一遍。

「闲哥。」它道，「我去青崖镇走一趟。」

陆闲没立刻答，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

「你要去，就别惊动人。」

「我本就是影。」那道影道，「影走路，不惊动谁。」

小主，

它去了两天。

初十夜里回来的，影子比走的时候薄了一圈，像被风吹薄的云。

「如何？」

「册子是他印的，也是他散的。」它道，「人换过三副面孔，可笔迹是一个人。」

「人呢？」

「不在青崖镇。」它道，「那第三家是间空铺，柜上落着灰，只有个后生看着。后生说，掌柜的一月来一回，来了就走。」

「那后生见过掌柜的？」

「见过。」它道，「他说掌柜的袖口有纹。」

「什么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