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般意气风发的才子,转眼就落得这个下场。
“他家世好,树大招风。”林昭摇了摇头,“他性子傲,得罪不少人,这回就是有人故意设局害他。
可物证确凿,百口莫辩。他父亲正好跟着来赶考,在省城找人打点,可科场夹带律法极重,轻则流放充军。
陈家费尽钱财奔走,才保住他不用流放,只革了功名,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林砚没说话。
窗外响起零星鞭炮声,是别的客栈考生估摸着自个儿能中举,提前放炮庆贺。
陈景舟从前说过,此番下场赶考,一定要全力以赴。
那人说话时脊背挺直,态度坚定。
如今考完了。不是输在学问文章上,是输在旁人肮脏算计里。
林砚端起桌上凉茶喝了一口,满嘴苦涩,全咽进肚里。
科举从来不止考读书本事,考场内比文笔,考场外比人心、比城府、比运道。
陈景舟出身好、学问高,一路顺风顺水,不懂人心险恶,更想不到暗处有人盯着,专挑拔尖的下手。
“四弟。”林昭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后怕,“咱家能平平安安考完乡试,多亏你平日里低调,从不跟人结仇,也是祖上积德。
往后你要是踏入仕途,凡事小心。明枪好躲,暗箭难防。”
林砚放下茶碗,点了点头。
他心里五味杂陈,既有自己安稳考完的庆幸,又真心替陈景舟惋惜,更有几分兔死狐悲的沉重。
他从不讨厌陈景舟,反倒敬佩这份坦荡傲骨。
他们是对手,也是唯一懂彼此学识的同窗。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气。
远处贡院方向点点灯火,混着雨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大哥,我累了。”林砚低声说。
林昭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轻手轻脚带上门走了。
林砚坐在窗边,听着屋檐雨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闭上眼,脑子里想的不是自己考卷好坏,也不是日后放榜结果,全是陈景舟被兵丁押走、摘掉儒巾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