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说书

柳承志低头看着她。她额前的刘海被汗黏在脑门上,鼻尖上还有一颗亮晶晶的汗珠,嘴唇有点干——讲了那么久,一口水都没喝。她的小手还攥着那块旧醒木,醒木被她手心汗水洇得发亮。他蹲下来,和孙女平视,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指轻轻擦掉她鼻尖上的汗。然后他说了两个字:“一百分。”

“真的?!”柳思思蹦了起来,转身就往正厅跑,“爹——爷爷说一百分——一百分!我去拿杯子——渴死了——刚才讲到一半就渴了——”

柳承志站起来,看着小孙女一边跑一边把醒木塞进他手里。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被三代人磨得发亮的木头,忽然听见廊下有人轻轻说了一句:“师父,您哭了。”是柳玉桃。她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走了出来,锅铲已经放下了,围裙上还有一片炒糊的菜叶子。她手里端着那碗原本要给小侄女润嗓子的冰糖雪梨,汤面已经凉了,忘了送上去。

柳承志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低头看着手背上亮晶晶的水痕,忽然笑了:“没哭。是她在台上拍醒木,灰掉眼睛里了。”

柳玉桃没有戳穿他。她只是把冰糖雪梨端到说书台上,又把被柳思思拍歪的醒木底座重新摆正。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厅——柳思思正踮着脚去够桌上的水壶,柳晋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帮她倒水,柳思贤抱着姐姐的腿仰头说“姐你好厉害比我听过的所有大人都厉害”。承志斋的院子里,邻居家几个小孩还围在说书台前面不肯走,茶馆老板娘正低头捡地上的瓜子皮。

柳承志走出院门。暮色已经漫上来了,远处的启明原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黑色的绸缎上绣了一排金线。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醒木,轻轻摩挲着那块被磨得发亮的边角。师父,您听见了吗?您当年的醒木,又在承志斋里响了。

稚童拍木震秋庭,未语先收四座声。

剑光劈开城头雾,月袍犹带硝烟尘。

正史无载民有传,老媪怀蛋奉将军。

谁言说书须白首?承志斋中第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