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两个人往前挪了挪。鞋底擦着地,不敢离地。
一个踩到地上的血,脚底打滑,踉跄一下。
后头的人哄一下,又散开些。
田正虎把刀往地上一插,撑着,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后头的人又退了半步。
田正虎朝前迈了一步。左腿拖不动,像条断桨。
他拖着它,往前走。血从裤管里往外淌,一步一个红脚印。
鞋里灌满了,黏糊糊,脚指头一蜷一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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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啊。”
他又说了一遍,嗓子眼里带血沫子,声音小得跟蚊子哼样。
老樟树上头一只乌鸦“哇”地叫了声,扑棱棱飞走了。
坡上坡下那几十号人,没一个动的。
前头的几个,脚底下像钉了钉子,枪口对着田正虎,手指头却不敢往扳机上搭。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在静里响得清清楚楚。
风从谷底刮上来,卷着血腥味和火铳药味,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田正虎背靠着老樟树,刀还举着,血顺刀把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树根上。
陈师爷的声音从后头挤进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开枪。打死他。”
“师爷,不是要活捉领赏……”
“我说,开枪。”
枪抬起来。一排。枪栓拉得哗哗响。
有个团丁的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蹭了蹭,又抓回枪把。
田正虎站在垭口正中间。身后是那棵老樟树,身前是几十条枪。
他笑了一下。牙齿让血泡红了,一颗一颗,像嚼烂的山里红。
他张开嘴。风吹进去,灌满。
“陈师爷。”
他喊。
“你记住。这山里的猎户,杀不完。”
话音落,他举起猎刀,刀尖朝前,向那排枪口走了过去。
身后,老樟树上一只寒鸦“哇”地一声,冲天而起。
天正黑下来。山风卷着雨星子,往垭口里灌。
枪,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