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下头。覃章龙把那卷纸在桌板上抹平。
李志民坐在对面。
一条板凳。面前摊开个土布面的本子。本子角磨得发毛。
“照着写。”覃章龙说。“一个字都莫错。”
李志民点点头。蘸了蘸蓝墨水。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三日后。酉时。清江口渡口北岸。
搜向家坳。带两个班。沿溪上。路线上到白马崖。”
覃章龙念一句。李志民写一句。
念完了。覃章龙把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图。一道线。两个圈。
溪中段写着哨。白马崖下写着卡。”
李志民没有抬头。笔跟着走。先画线。再点圈。圈旁边照原样标字。
写完。他把本子转过来。给覃章龙看。
覃章龙凑近灯。看了一遍。
“哨的位置偏了。”他伸手指着那圈。
“原图上圈在溪中段。靠东。你画到西了。挪半寸。”
李志民用笔杆在嘴上抿了一下。
又蘸墨。把那圈涂了。重新点。
覃章龙再对照一遍。点头。
“成。”
他把那卷纸重新卷起来。
卷得跟原先一样紧。指头粗细。
“现在。放回去。”
李志民抬头看他。
“不放回去?”
“不放。”覃章龙说。“放回去。他下次还来取。”
“要是他晓得有人动过……”
“他晓不得。”覃章龙打断他。
他举起那卷纸。对着灯照。
“这纸。他没做记号。没折死印。
也没蘸唾沫封口。说明他不怕人看。”
“为啥子?”
“他自信。送信的不看信。
看信的不走这条路。两头不见面。
陈师爷这套。是隔手递话。”
覃章龙把纸塞进袖口。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这套照常转。
他撒什么饵。踩哪条路。过哪个卡。
全从这树洞过。全捏在老子指头上。”
李志民没说话。低头把本子上的图又描了一遍。
覃章龙走到门口。掀起草帘子。朝外头看了一眼。
夜黑。寨子后门那棵老樟树。只看得见个黑影。
“今晚我去放。”他说。
“一起去。”李志民合上本子。站起来。
覃章龙看他一眼。没拦。
两个人摸黑往后门走。
草鞋踩在石板上。没声。
李志民跟在后头。学他落脚。前掌先着地。
覃章龙忽然停住。伸手按住李志民肩膀。往下压。
两个人蹲进路边一丛野山茶后头。
前头。老樟树底下。有个人影。
那人蹲在树根边。手里划拉着什么。
覃章龙盯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