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天没亮透。

覃章龙趴在洞口外一块石头后头。看山下。

雾气还没散。贴着江面。他眯着眼。

雾里有东西在动。黑的。一队一队的。

从山口往这边走。

他数。数不过来。队伍断了头。又接上。

像一条长虫。在雾里慢慢爬。

后头拖着什么。木头轮子。

嘎吱嘎吱响。他认出那个动静。

山炮。不止一门。

轮印在泥地上碾出深沟。

他往回缩。贴着石壁溜进洞口。洞里黑。

他摸到石老四留下的那根竹竿。

摸到田有粮。田有粮肋骨还绑着竹片。

听见脚步声。先开口。

多少？

炮。至少三门。

覃章龙说。人。数不清。山口那截全占满了。

洞里静了一会儿。

火塘里的柴头炸了一下。啪。

狗日的。把家底全搬来了。

田有粮骂了一句。骂得轻。像怕惊着外头。

覃章龙没接话。他走到洞口。又趴下。看。

队伍还在进。前头到了台地下头。

停住。有人在布哨。有人在搬弹药箱。

有人在平炮位。动作利索。不慌。

跟头两回不一样。头两回那些兵冲上来。

乱。这回不冲。他们就站在射程外头。

搬东西。垒工事。像要把整座山围起来。

覃章龙看了一会儿。心里头那根弦绷紧了。

他退回来。洞里的人都醒了。

挤在火塘边。看他。谁也没问。

等他说话。

覃章龙蹲下去。拿了根柴棍。

在地上画。画一道横线。

横线底下画几个圈。

炮。扎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他拿棍子戳那几个圈。

他们不急着冲了。要把炮摆稳。先轰。轰完再上人。

轰完咱还剩几个人。田有粮说。

剩几个算几个。

覃章龙抬起头。扫了一圈。

火光映着人脸。每个人的脸都脏。

眼窝都深。他看着他们。

今天这一仗。跟头两天不一样。

他说。头两天。他们拿炮试我们。

今天。他们把命押上来了。我们也押上。

没人应声。有人往火塘里添了根柴。

火苗蹿起来。映亮半张脸。

撑过去。覃章龙说。

撑过今天。这座石牌阵地。才算真正守住。

他说完。没等谁答。站起来。

走到洞口。又趴下去。看外头。

外头雾散了。太阳出来。照得焦土发白。

山下的队伍清清楚楚。他一门一门数过去。

炮。三门。还有两门在更后头。正在架。

操炮的兵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抡着锤子砸炮桩。

覃章龙盯着那些炮。看了很久。

洞口后头。有人把昨晚发的干粮往怀里揣。

有人检查猎刀。有人给火铳装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