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阵地已经认不出了。
覃章龙带着人从山后绕上去时,看见的是半边塌掉的战壕、掀翻的沙袋,还有横七竖八躺着的弟兄。
有的还活着,正趴在泥里朝下射击。有的已经死了,身子伏在土坎上,像还在往前爬。
枪炮声从山腰往下响成一片。日军从江边涌上来,黄压压的,像一片会移动的土坡。
十几条船被击毁在滩头,冒着黑烟。更多的船已经靠岸,日兵正从船上跳下来,蹚着浅水往上冲。
“给我打!”覃章龙喊。
二十九个人在山脊上展开,像一把忽然打开的扇子。
枪口朝下,子弹从背后侧翼打过去。日军没防备山上还有援兵,正面冲锋的势头一下被削掉一截。
几十个日兵趴在滩头,回头朝山脊上射击。
覃章龙跑到阵地上,看见周教官留下守阵地的那个排长,正靠在一段炸塌的交通壕里,半边脸是黑烟。
他看见覃章龙,喉咙哽了一下,像要哭出来。
“营长……你们可回来了……”他说,“李排长打死了,王班长也死了,咱们这边没剩几个……”
“别废话。现在还有多少能打的?”覃章龙问。
“能动的,三十来个,加上两个机枪手。”那排长抹了一把脸,“炮弹不足了,机枪子弹也快没了。”
覃章龙蹲下来,从沙袋缝里往下看。
日军被刚才那阵侧射打懵了,滩头的人正重新整理,像一条断蛇又慢慢接上。
江面上,又有两条登陆船从南岸开过来。一个军官站在船头,挎着军刀,正挥手指这面山。
“把两门迫击炮给我架到山脊反斜面上。”覃章龙说,
“专打那两条船。他们船上人多,一炮下去就能打乱。”
田正虎应声而去。少顷,两门迫击炮“嗵嗵”地响起来,炮弹划过山头,落在滩头附近。
第一炮偏了,落在浅水里,炸起一蓬水柱。
第二炮打中船头,船身猛地一歪,人像下饺子一样落进江里。
那挎军刀的军官被掀得不见影子。
“打得好!再给我轰滩头!”覃章龙喊。
日军乱了一阵,又开始往上冲。这一回他们学乖了,分出来一支小队,贴着崖壁向山脊迂回。
覃章龙看见了,把陈立本叫过来:“带两个班,去把东边沟口封住。不能让他们从沟里摸上来。”
“是!”陈立本提着枪,带着十几个人钻出去。
枪声渐渐分成两片。正面打得激烈,东边沟口也交上火。
覃章龙一边指挥正面顶住,一边听东边的动静。
他听见陈立本在那边喊:“快!把手榴弹全给我!”
接着一连几声爆炸,像打鼓。过一会儿,沟口那边枪声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