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市郊的路不好走。
出了城区往南拐,柏油路变成了水泥板,缝隙里长着草,轮胎压上去咯噔咯噔响。
江临渊把车速降下来,手腕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扫着路边的门牌。
青松路的牌子歪在一根水泥电杆上,铁皮锈穿了一个角。
陈海坐在副驾上,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头写着门牌号。
“江组长,应该是前面那片院子。”
江临渊把车停在路边一棵老槐树底下,熄了火。
院墙不高,灰砖砌的,顶上糊了一层水泥,水泥开裂了,裂缝里钻出几根枯草。
院子里头露出三棵树的梢头,叶子落了大半,剩几颗橘红色的柿子挂在枝头,没人摘。
铁皮门半掩着,门上的红漆剥得斑驳,露出底下的铁锈。门框旁边钉着一块木牌,黑漆写的字:周宅。
江临渊下了车,把外套领子拢了拢。
十一月底的林城,风从南边田埂上刮过来,带着泥土和枯叶沤烂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陈海一眼。
“你在外头等着,别进来。”
陈海把车门拉开了一半,又缩回去。
“江组长,您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江临渊把公文包留在车上,两手空空走到院门前。
他没敲门,推了一下铁皮门。
门开了,铰链吱呀响了一声。
院子里铺着青砖,砖缝里冒着青苔,角落堆着几个花盆,盆里种着蒜苗,绿油油的,长得倒好。
堂屋的门敞着,里头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播的是戏曲频道,唱的什么听不太清,咿咿呀呀的。
他走到堂屋门口,停了一步。
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面的漆磨得露了木茬。
靠墙一排老式条柜,柜面上搁着几个相框。
最大那个相框里是一张合影,二十来号人站成两排,背景是一座政府大楼的门脸。
八仙桌旁边坐着一个人。
头发花白,剪得很短,发茬贴着头皮。穿一件深蓝色中山装,布料洗得泛了白,但纽扣扣得齐齐整整。
面前放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冒着热气。
周正国。
江临渊站在门槛外头,没迈进去。
“周市长。”
老人的手搁在茶杯上,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