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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啥?」
「我在清河宗管了十二年仓廪。」他把柴往里推了推,「十二年,我天天记数。哪年哪月进了多少、出了多少、损耗几何,一笔不落。去年宗里查仓,说我的账最清楚,升了我两级。」
「那是好事。」
「是好事。」他笑了笑,笑里带着点空,「升完那晚,我在仓里坐了一宿。我忽然想不起来,这十二年我到底干了什么。」
苟厨子没接话,火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
「我来这儿第三天,您让我添柴。」他道,「添柴不用记数。火旺了就少添,火软了就多添。添了两天,我晚上睡得着了。」
灶里的火噼啪又响了一声。
「你主家要条陈,你咋交差?」
「我照实写。」他把柴刀放下,「就写一句——这儿没有条陈,只有一口锅,添了七天水。」
苟厨子沉默了一会儿,把勺子递给他,勺柄还带着灶上的热。
「添水。」
十六日,灶上的大锅添到第七回。那一回水添下去,苟厨子没动手,是量锅的那个添的。他添完,直起腰,拿袖子擦了把脸,回头看了一眼院里。
院里坐满了人。廊下、瓜架边、灶房门口,处处是人。可奇怪的是,这么多人挤在一块儿,院里一点都不吵,只听见粥碗偶尔碰响。只有灯芯偶尔爆一下,像谁在暗处轻轻拍了下手掌。
苏窈站在廊柱边上,把这些都记进档里。记到「添水七回」的时候,她停了停,抬头看向躺椅。
陆闲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胸口一起一伏很慢。
「闲哥。」她低声问,「睡着了?」
「没。」陆闲道。
「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陆闲道,「他那本白送的册子,写了『躺足六个时辰』。可这七天,院里没人数过时辰。」
苏窈想了想。「是没人。」
「因为干活的人不数时辰。」陆闲道,「添柴的人不看日头,看火。」
苏窈把这句话记下了,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记完,她合上册子,忽然又问了一句。
「闲哥,若执经堂真来了,拿章程问你,你怎么答?」
「照实答。」
「照实答,他们要是不信呢?」
陆闲睁开一只眼。
「那他们就该自己坐坐看。」
「坐多久?」
「半个时辰。」陆闲闭上眼,「坐不住的人,答什么他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