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窈抬眼。「闲哥,亮院坐满了,讲习立住。下回来的人,先听这句话、量四规。」
「先听,再量。」陆闲道,「摸鱼讲习就一句话。听进去了自个儿坐,坐了就归闲——归闲的宗,谁也收不走。」
坡下那队人到底都进了院。坐不下的就蹲着,蹲不下的就站着听,站着的听完了也蹲下了,像被那盏灯顺着劲儿按了下去。
石大牛从头到尾数了三遍,手指头掰得咯吱响。「闲哥,一百二十七个。」
「数这么清楚干啥。」陆闲道。
「俺怕漏了谁。」石大牛道,「人家大老远来,总得有人知道他来了。」
苏窈听见了,把这一百二十七记在册上,一个不落,笔尖压得稳。「记全了。」她把册子拢了拢,「往后谁问这院头一天坐了多少人,这就是数。」
「记全了好。」陆闲道,「来过的人都在册上,来了又走的也在。西天若要查,就让它查——查一遍,它那套不眠就多空一分。」
韩执事在旁边听着,把求闲账翻到最后,添了一行总数。
「一百二十七。」他念了一遍,墨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本官当差这些年,头一回记这种账。」
「什么账?」十七号问,算珠停了。
「人往哪儿走的账。」韩执事道,「从前记的都是人往它那儿去,今儿记的是人从它那儿跑。」
陆闲听着,没说什么,只把令牌往灯边挪了挪,石面上那个「闲」字凑近了光,金纹在灯下亮了一亮。
苟厨子把最后一锅粥抬出来,火压了,锅还冒着气,白烟顺着风飘到坡底。「今儿添了九回水。」
「明日添十回。」陆闲道,「坡下还排着队呢。」
墙根那株老槐的枝影在风里动了动,叶影轻轻摇,不声不响,像也凑在这亮里。陆闲听着,眉梢又松了一寸。
夜里,院里、廊下、瓜架边全躺满了人。
灯没灭,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