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过去,残殿的瓜吸饱了光。
瓜脐那点浅金芽,从嫩黄长到浅金,再转深,贴着瓜皮,像给这颗瓜披了层薄甲。灯座里那线温光,被它吮得稳稳的,不再需要谁点、谁守——它自己亮着,安安稳稳,像等了许久的东西,终于落了座,不想走了。
陆闲来接瓜。
他走进残殿,脚下的碎瓦被踩得咯吱响。殿里比几日前暖了一点,那点暖不来自太阳,来自灯座里那线光——光不烫人,只在皮肤上留一层薄薄的温。
他先望了眼灯座,又望了眼蹲在灯座旁的老暗色。那道灰影比头回来时实了太多。它不再是西天派来的虚影,是坐过院里椅子、守过灯、收过惧也放过惧的,一个具体的「它」。
陆闲道:「光稳了,咱回院。您守着它这几日,辛苦。」
它没吭声,影尖颤了颤,像说不妨。它守过无数惧,没守过光;守光比收惧轻,轻到自个儿都意外。
「您守灯这几日,西天那支引火的,空着吧。」陆闲道,「您护灯不点灯,倒比他们点灯的,更像懂灯。」
影尖朝灯座偏了偏,像认了这句。
陆闲把瓜从灯座旁抱起来。瓜皮比来时粗了点,摸上去像细砂纸。瓜脐的芽贴着他衣襟,暖的,比来时沉了些——不是分量,是那点光,落进去了。他掂了掂,换成左手抱。
他转身往殿外走,它跟在后头半步,灰影比来时矮了些,却实了些。
「回去,院里那椅子还空着。你坐过的,没人抢。」
两人一影,沿土路往东。日头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陆闲的影子在前,它的影子在后,两个影子的头几乎连着。西边那道灰线渐远,残殿缩成地平线上半座影。
石大牛在院门口探头,脖子伸得老长:「闲哥,接回来了?」
「接回来了。光也接回来了,稳着呢。」陆闲道,「它这回没空手,把西天那点怕,落殿里了。」
「啥怕?」
「不眠的怕。它守灯这几日,把西天怕灯灭的那点怕,坐化了。如今灯自亮,不怕了。」
十七号拨算盘:「残殿账平。灯自亮,瓜自归,影自随。三笔皆清。怕一项,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