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剑冢的守墓人都摸来了,抱着剑匣往墙根一靠:「我那匣子天天擦,怪烦的,也躲躲。」众人笑,给他挪了个靠墙的空。
厉无量搬张凳子坐到院门口,就着满院避难客,重新开讲补遗第一篇:「天谴之下,贴闲则安。无不是躲,是让天谴自己没处下嘴。」台下弟子躺得东倒西歪,听得比谁都认真。连那几个方才还红着眼眶冲境界的卷王,这会儿也仰八叉躺着,眼皮半阖,嘴角挂着点说不清是服还是松的笑。连厉无量讲到口干,也没人催他快些,反倒有人递了块瓜上去。
日头偏西,檐下的影拉得老长,瓜香混着汗味在人群里浮沉,竟透出几分节日的暖。
掌门峰上,掌门远远望着那间被人群淹没的小屋,喉头动了动,像把一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摇头失笑:「这小子不费一兵一卒,把旧天的旨意变成了护身符。」
宗律却笑不出来:「旧天这招反被他破了。它想逼门中卷,门中却因他更躺。这无不是孤岛,是漩涡——天越逼,人越往他那儿躲。」
掌门望着那行悬空金字,忽然明白旧天真正的忌惮:不是怕陆闲强,是怕陆闲的无会传染——一个人躺,带出一院子躺。他忽然觉得,这小子哪是在避难,分明是在教满门怎么喘气。他望着那些孩子,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有一日自己不在了,这些人,怕是也能自己喘下去了。风过院墙,把那行金旨吹得微微晃,那字虽还悬着,可落在众人眼里,已不像方才那般烫了。
陆闲歪在躺椅里,看这些人一个接一个躺平,忽然觉得天劫没奈何他,这道旨意倒先让全门都学了他——不是学他的法子,是学他那份理直气壮的懒。
陆闲被挤得翻身都难,抱着瓜坐起来,叹道:「你们躺归躺,别压我瓜。」
一个弟子弱弱问:「师兄,您这避难所收费不?」陆闲啃着瓜想了想:「不收。但瓜得自己带,我这儿不够分。」
众人哄笑,方才那点天谴的慌,竟在这瓜香里散了大半。连最怕天谴的那个急性子弟子,也抱着瓜缩进了人堆,再不提练剑。
石大牛在门口啃着瓜,听见这话,冲屋里喊:「闲哥,你这避难所开得值。往后天谴真来,我替你堵门。」
石大牛趁乱把最后一筐瓜搬到檐下,冲排队的人喊:「一人一块,排队领,别抢——抢的没份!」
陆闲在屋里应了声:「堵门行,别压我瓜。」满院又是一阵笑。
陆闲把半块瓜举高,免得被人压着,胳膊举得酸了,换只手接着举,瓜皮上的水珠滴在袖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他望着满屋横七竖八的师兄弟,忽然觉得这阵仗比练功房热闹,又不累——横竖他只管躺着,天谴落不下来,便没人真怪他。他不知道,旧序深处已读罢满院避难的景象,咬牙下了第二道令——明日来的,不再是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