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燕回还在愣神,此时听了,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又动了动。
我……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其目光在李朝阳和周平之间来回,手指从剑柄上松开,又握紧,又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最终摇了摇头。
周平脸上的笑容终于保持不住,直起身来,看了刘岳一眼。刘岳也是一脸的意外。随后又转向李朝阳,拱了拱手,前辈,这……
李朝阳抬了抬手,他既然不接,你们就还按你们的规矩来……他望着远处山脊想了想,又道:我路过这里,碰上这事,随手管的,但往后他再出什么事……
周平连忙点头,晚辈明白,断金堂有分寸的,既然前辈开了口,我们再不敢动江家的人。
“既然今日来赔了罪,此事就算了了……”他想了想,又留了几分余地,礼我便不收了,你们就留我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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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和刘岳同时拱手,弯腰齐声道:断金堂记下了,前辈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差人带句话到断金堂,我等必当倾力相助。
他点了点头。那周平又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递过来,牌面上刻着一个字。
“前辈,这是断金堂的信物,拿这牌子在青阳洲北边的几座城里,寻到断金堂的铺子,小事上用得着。
他也不客气,一把接过,没再说话。
两位供奉又拱了拱手,退后两步,往镇子里去了。
等人走远了,江燕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站在那里,肩膀往下塌了些。
为何?李朝阳忽然开口。
江燕回抬头看他,什么?
断金堂让你接手,接了,落英山庄物归原主,你师父的仇还能有报的希望。他们开了口不再动你,你不为报仇后半辈子也无忧了 ,为何不接?
年轻男子低着声音回道:仙长救我一条命,自当先报救命之恩……我师父养我十多年,教我武艺,给我饭吃。他死在断金堂手里,我要是接了断金堂给的地盘,我也无这颜面……
他停了一下,又说:再说……我武艺就这点,接了也守不住……
“你倒是看得清楚。”他迈步往南边走去,走吧,继续赶路。
江燕回愣了一下,赶紧跟上,跑了两步才赶上他的步子。他走在李朝阳旁边,又退了半步。走了几十步,他忍不住又开口:仙长,我刚才说的……
说得挺清楚,道理也在……李朝阳缓缓扯了一番自己的道理: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不是非要自己能守住了才去做?你接了断金堂的产业,哪怕只是挂个名,你也有地盘、有进项、有名分。地盘有了就可以慢慢攒人手,人手攒够了就不用自己上阵……
他没直接道出自己这个山上人在他身后,便少有人敢动落英山庄。
江燕回沉默了一会儿,似也思量出其中关键,仙长是让我……拿名头压人。
那叫经营,做买卖讲本钱。你什么都没有,谁都不怕你。你有了本钱,有了名分,再小也有人高看你一眼。过两年攒出点样子来,断金堂想动你,就不只是看你背后的人了……
年轻人没有接话,低着头走了一阵,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仙长说得有道理。但我……我现在还做不到,就先跟着仙长走一段路,等到了地方,我再想接下来该去哪里。
“那你可知断金堂是要将落英山庄送予我,而不是你?”
他说的随意,江燕回却是听得惊骇,立马单膝跪地,“小的愚笨,请仙长责罚!”
“走吧。”他随意摆手,不做深究。
年轻男子这才起身,慌忙跟上步子。
路向南方延伸,两人便再也没说话,只是沉默着赶路。
山林同色,天色慢变,野风不断。
之后的日子便是一天一日的行走。走了十来天,一路上多是荒原和矮丘,偶尔经过一两座小村,村头有人远远看一眼又转身回屋了。
江燕回的脚程不慢,到底是习过武的人,每天走几十里也不喊累。
只是他的伤虽然好了,底子没完全补回来,走急了会喘,每到这时李朝阳就放慢步子等他。
几天下来,两人说的话比头一天多了些。
江燕回不再每句话都带仙长了,有时候他称呼李哥,有时候直接说你。李朝阳也不纠正他。
年轻男子慢慢看出这个人不怎么在意称呼上的规矩,说话做事都随意得很。他胆子便大了些,也开始主动说些琐碎的事情。
李朝阳的心态也有些微小变化,不知不觉有青阳洲山上人的架子。
青阳洲的山上人太多,宗门太多,规矩也太多。山上人看山下人,像看路边的草。山下人看山上人,像看天上明月。碰上了是运气,躲开了是造化,谁也不敢主动靠近。
到底是环境造人,他自己意识到此事后,却也没急着做纠正,因为还知道句古话,叫近之则不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