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安安稳稳坐着,双手捧着半碗凉茶,指尖轻轻摩挲碗口粗糙的瓷边。
眉眼平平,神色不起半点波澜,就这么安安静静听着。
县丞看他性子稳、耐性足、气度沉静,越发当成晚辈提点,语气也恳切了几分。
“老弟你年纪轻,一定要记着这个教训。”
“官场这地方,从来不是光能干就能往上走的。”
“你断人财路、挡人活路,人家自然会抱团针对你,处处给你下绊子。你功劳再大、本事再强,换不来同僚帮扶,换不来朝堂情面,换不来一辈子安稳仕途。”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听来的唏嘘感慨:
“我听说这位钦差也就十七八岁,小小年纪手握重权,做事杀伐太狠、风头太盛,最容易招人忌惮。”
“为官做人,贵在藏拙、懂收敛、知进退。太张扬的人,走不长远。”
话说完,他才猛然回过神。
自己一个小小边陲县丞,对着朝中重臣的是非功过随意评头论足,属实放肆冒昧。
他立马讪讪笑了笑,赶紧圆场:“嗨,说到底,就是我眼界太浅,随口瞎说罢了。老弟听听就好,别往心里去。”
就在这时,林砚缓缓抬眼,看向他。
唇角轻轻挑了一下,带出一抹极淡的笑。
就像听了一段无关路人的闲话,半点不往心里去。
可就是这份过分的从容淡定,让中年县丞心里莫名一咯噔。
他脑子里那些零碎线索瞬间串到了一起——
扬州办差、北上回京、年纪轻轻、身负朝廷重命、手段凌厉震彻朝野……
念头彻底对上的一瞬,他捏着茶碗的手指猛地僵死,后背唰地窜起一层凉汗。
喉结狠狠滚了两下,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弄出半点动静打破僵局,嗓音干得发涩,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老弟方才说……此番是了结扬州公务,回京复命?”
“嗯。”林砚应声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