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多处处看人脸色、谨小慎微讨生活,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就算现在面对愿意收留他、信任他的林砚,也没法一下子放松下来。
在外人眼里,他还是那个拘谨守礼、小心翼翼的落魄文书。
只有他自己清楚,放在膝盖上、藏在袖口底下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这整整一年,他硬装出来的无所谓、能扛住、过得去,在这一刻,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林砚没有急着说南下做事的差事,只是轻声问了一句实在话:“这一年多,你在开封摆摊讨生活,日子应该很难熬吧。”
青竹适时端来一杯热茶。
吕明指尖贴上微凉的瓷碗边,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开口,说起了自己这一年的遭遇。
“当初我被革除公职之后,府衙的王大人特意到处放话。”
“他说,最看不惯我这种不肯顺从上官的下属。还明着暗示,开封地界之内,谁敢聘用我,就是跟他作对,以后在官场、地界里,都别想好过。”
就这一句话,直接堵死了他所有的生路。
消息传开,开封大小衙门、各处差事,没人敢再沾他半点关系。
往日在文书房处得还不错的同僚,路上偶遇,全都低头快步躲开,连一句寒暄都不敢跟他说。
“以前有个关系挺好的书吏,悄悄托人给我带过话。”
吕明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怨怼,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显然已经磨去了锋芒,连报仇的心思都没有。
“他不是不想帮我,只是一家人全靠他的俸禄过日子,实在不敢得罪上官,惹祸上身。”
“开封城读书人遍地都是,会写字、记账、誊写文书的人一抓一大把。我身上背着莫须有的污名,谁都怕沾我一身是非。”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苦涩:“本事再稳、字写得再好、账目再通透也没用,沾我就是麻烦,没人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