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裱

里层摊开,正面对着人。字是正的,笔画比外头那张细,墨色也淡。

去处栏底下还压着一行小字,比正文小一半,起头空两格。

陆远凑近了看。

「存阁,勿出。」

念完这四个字,他停了停。

「柳家门前有人认,不许开门。」

抱灯人的脸白了一下。

「二十年,我天天在门口坐着。」

「坐着的是你。」陆远说,「来认的,一直没来。」

张德厚把纸翻过去,看背。

背面右上角有一枚方印,印不大,四个字,篆的,压得很深。

「这不是器物房的印。」他说。

「器物房的印什么样。」

「长方,上头一个器字,底下两个字。」

「这个是方的。」

「方的四个字。」张德厚把纸举到眼前,举了很久,「阁印。」

「药王阁的印。」

「药王阁的正印。」

他把纸放下来,手指在印边上蹭了一下。

「二十三年,这枚印我一直当它跟那场火一块没了。匾是后挂的,账是后补的,印没补上——没印的东西,行里不认是药王阁的。」

「这印盖在纸上,纸就是癸未年的。」陆远说。

「癸未年。」张德厚说,「那年印还在。」

「那这行字是那年写的。」

「是那年写的。」

陆远把纸又翻过来,看了那行小字一遍,再看一遍。

「张师傅。」

「说。」

「这行字,写的是『不许开门』。可这柜二十年没动,门也没开过,谁在守这句『不许』?」

张德厚没答。

石五在旁边慢慢抬起头。

「守这句话的人,得知道柜在哪。」

「知道。」

「还得有印。」

空地上安静下来,那口印像一枚钉,把所有人的眼睛钉在纸上。

张德厚把纸叠好,交还给陆远,动作很轻。

「这印我见过一回收着的。」他说,「在匾后头。」

「匾后头?」

「匾挂上去那年,我上去钉最后一颗钉子,摸到过。」他说,「我当时以为是旧的漆印。」

陆远抬头看了一眼药王阁的方向。堂屋门开着,匾在门楣上,日头正好斜过去,把匾的影子压在地上,很短。

「现在还能上去看吗。」他问。

「能。」张德厚说,「可你得先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

「匾后头要真有这一枚,那这二十年守这句『不许』的人,就在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