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裱

「三年一认,三认不到,归器物房。」陆远一个字一个字念完。

石五把头低下去。

「柳家巷底。」抱灯人说,「我家就在巷底。」

「柜是你家的。」陆远说。

「器物房是存的地方。」张德厚开口,声音有点涩,「去处才是主。」

抱灯人把纸接过去,两只手托着,托得很平,像托一碗水。

「二十年。」他说,「我爹留给我半块假墨,我揣了二十年。今天知道柜是我家的,柜在别人家院里翻过来,底朝上。」

没人接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把纸放回青石上。

「这柜该抬回来。」

「抬不回。」张德厚说。

「你说什么。」

「三认不到,归器物房。纸上写着。」

抱灯人的手按在纸边上,指节发白。

陆远把纸转过来,看了一眼那两行反字。

「三年一认。」他说,「柜在这院里站了二十年,该认六回。」

「六回。」石五说。

「一回也没认过。」

「一回也没有。」石五说。

「不是柳家没来认。是柜没出过门,认不成。」

「认不成也是没认。」张德厚说。

「那就按规矩办。」陆远说,「归器物房,得有归纸。」

张德厚抬眼看他。

「器物房收死格的东西,也要归纸。一张纸上写三样:认得的人在第几回上认的,第三回上谁签的字,器物房谁收的、哪天收的。」陆远说,「没有归纸,这柜就是没认完。没认完的柜,还在柳家名下。」

张德厚站着没说话。

过了半晌,他说:「器物房这二十年,没出过一张归纸。」

「那就是没归。」

张德厚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在药房管货,管的是货。器物房管的是柜。两样账,不一样。」

「账不一样,缺一张纸的道理一样。」陆远说,「你刚才说这二十年没出过归纸。没出过,就说明这柜没归过。谁要说它归了,得拿纸出来。」

「行里还有一条。」石五插话,「死格的归纸要三个手印:收的、见的、认的。少一个,纸不算纸。」

「三个手印,一个也没有。」

「一个也没有。」

张德厚把手里的石子搁下。

「这条我认。」他说,「我认这条,不等于我认这柜现在抬得走。抬柜得出门,出门得有人签。」

「你这小子。」

「我在药房管货,进出都要票。」陆远说,「账上少一张纸,东西就不算走。」

石五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刚才松动些。

「行里跟他爹一个路数。」他说,「柳四当年也是这么掰扯的。」

抱灯人一直没说话。风又起了一阵,把压纸的小石子吹歪了一颗,他伸手把石子按回去,按得很正。

「字还在后面。」陆远说。

两张纸已经分开了一半,里头那张贴着石面,边角还咬着。

「揭完。」

最后半寸走得很慢。竹起子进三次,退两次,第四次整张纸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