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了,他离开京城一年,不见木清眠一年,没他的消息八个月。
回忆往昔,槲寄尘忽觉恍如昨日,时间竟过得这么快。
他还没抓住什么,光阴就从他指尖滑走了,连一点余温都没留下,让他缅怀。
“呼~”
眼眶忽然湿润起来,槲寄尘深呼一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鼻头一酸,指尖掐进掌心,强忍着掉眼泪的风险。
“你怎么又在偷偷哭?”
一道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槲寄尘表情僵了一瞬,吞下口水,道:“我没有,你看错了。”
“你别嘴硬了,我眼睛又不瞎。”棠溪坐到他身边,特意没去看他,同样望着远处的大海,随手把水囊递给他,道:“再说了,就算承认男子也会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又不会取笑你,你这么紧张作甚?”
接过水囊,槲寄尘低声嗯了一声,没在说话。
抠开盖子,一股酒香扑面而来,槲寄尘手顿了一下,看了棠溪一眼,他早已经不穿白衣服了,一身黑衣,倒也衬得他有几分沉稳。
“嗯,好酒。”槲寄尘咂咂嘴,感叹道。
棠溪也喝了一口,点头附和道:“可不是,这东西可别不好弄。”
沉默半晌,酒喝得差不多了,棠溪又道:“你这个人真的有趣,”
槲寄尘这才转头看着他,眼里透着疑惑,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说自己了。
棠溪笑了,把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海面,“还记得,我们初见时,我说你身上有难以治愈的蛊,你当时只有被我看穿的惊讶,却一点也不难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后来,你在海岛被方垚取心头血,折寿三十年时,你只感到困惑,还觉得仅凭这样就能救了那些渔民,真是赚了。”
“现在,我们一起对练了那么久,你每次败得惨不忍睹,要么破口大骂,要么一声不吭,当你好不容易勉强能赢了后,你总是不高兴,反而有种淡淡的忧伤,别人看不透,猜不到,只有你自己知道。”
槲寄尘始终面色平静,棠溪顿了顿,又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哭什么,明明灭门之仇已经报了,还有个武功高强的怪老头当你师父,你还在意什么呢?”
槲寄尘向后一倒,看着满天星光,语气平静道:“都是表象,很多事,还没弄清楚,算不得数。”
棠溪摇了摇头,道:“我不明白,夫子说,水至清则无鱼。世间诸事繁杂,哪能桩桩件件都能搞明白,马马虎虎的人大有人在,一丝不苟的真相,也许比假相还残忍,更让人痛彻心扉。”
“不如,当个忘却烦恼,逍遥洒脱的凡人,顾好当下,一辈子平安顺遂就好,何必争得头破血流,身心疲惫?”
槲寄尘苦笑一声,不置可否:“呵呵,我都是个凡人了,又如何忘却凡尘,又不是出家当和尚,舍了七情六欲,也不是要得道成仙,一心向道。”
既是个俗人,便该有一个俗人的觉悟,大道理是说给别人听的,槲寄尘要听的,是自己认同的话。
槲寄尘起身拍拍屁股,说道:“我有我的路要走,同样,相信你也是,方垚也是。我们只是在当下这一节点相逢罢了。”
满腔心事,无人述说。偏这风大,渐渐迷了眼。
山顶的风更加肆虐,棠溪望着槲寄尘的背影,喃喃道:“若是我们本来就是一路人,只是走的路各不相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