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晋旗猎猎临齐境 楚铙声声震淮川

腰间的玉珏是子南伏诛后君王亲赐的,凉沁沁的触感顺着指尖钻进来,时刻提醒他“稳则存,躁则亡”的道理。“选三百精悍轻骑,绕到晋军后方,只烧粮草不接战,留几个活口传信——就说楚军主力明日便到平阴。”

他将案上的竹筹一推,指着地图上的淮河口,“再派使者星夜去临淄,告诉崔杼,我在江浦替他挡着晋人的后路,他得在平阴替我拖住晋军的前腿,咱们一南一北,才能捏碎晋人的傲气。”

副将挠着头盔上的铜钉,一脸不解:“为何不直接杀过去,与晋军拼个死活?”

薳子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的清醒像映着月光的水:“晋军虽疲,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赢了,不过是替齐人解围,耗空楚国的家底;输了,连江汉的根基都保不住。君王要的不是杀敌的虚名,是让晋人不敢再轻举妄动——这才是制衡,是楚国立足中原的根本。”

夜色渐深,楚营的铙声绵长响起,顺着淮河飘向晋军营地,像一道无形的网,缠得晋军将士心头发紧。

粮草大营的火光冲天而起时,范宣子正在和诸侯将领议事,帐外的惊呼声刚起,鲁军将领就拍着案怒吼,木案被震得嗡嗡响:“兵无粮自乱,再不退,弟兄们就要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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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军的代表也跟着附和,甲叶撞得叮当作响,语气里满是焦躁。范宣子望着帐外漫天火光,指节捏得发白,脑子里一片混乱——直到中行偃将一杯冷酒劈头泼在他手背上,冰冽的酒液激得他一个寒颤,才猛地回神:“撤!全军回撤!”

帅旗倒下的那一刻,晋军的阵形瞬间乱作一团,甲士们丢盔弃甲的声响、战马的嘶鸣混在一起,在平阴城头都听得清清楚楚。

崔杼扶着女墙,袍袖扫过冰冷的城砖,看着晋军的“熊虎旗”像退潮般远去,忽然对着南方拱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江浦传来的铙声还在风里飘,他知道,这一次,是楚国人的铙声,给了他一条活路,也给了他继续攥紧齐国权柄的底气。

晋军撤兵的消息传到曲阜时,季武子正在朝堂上“摔”竹简。

鲁襄公缩在龙纹宝座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锦袖,把上好的绫罗绞出几道深褶,眼睁睁看着季武子将“用田赋”的法令拍在案上,墨汁溅起,落在宝座的扶手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渍。

“自今日起,鲁国田赋按亩征收,收成三成归公室,七成入季氏府库——供鲁国附晋伐齐之用!”

叔孙穆子刚出列半步,想替公室说句公道话,就被季武子投来的眼神逼退——那眼神里的狠厉,像淬了毒的刀子,是三桓分军后独掌兵权的底气,让人不敢直视。

“晋军退齐,咱们要纳贡谢恩;来年再随晋出兵,军粮从哪来?”季武子抓起郓城的田册,“啪”地砸在襄公脚边,“季氏私地”四个朱字格外刺眼,“公室的粮仓空得能跑老鼠,难道让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要么依我,要么等着晋人来拆了曲阜的城墙!”

襄公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絮,终究没发出半点声音——三桓分军后,他连宫门的守卫都调不动,所谓的“国君”,不过是季氏案头摆着的泥偶,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绛都郊外的田地里,子鲜挥着锄头刨土,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浸湿的粗布短衣贴在背上,又被夏风风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