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知青

秀云和桂珍带着孩子搬到了东屋的南大炕,德麟就和三爷和夏张氏挤在了北大炕,中间依旧挂了帘子。

李卫东搓着手说:“德麟哥,多亏你了,我们这几天都急坏了。”

德麟笑了笑:“急有啥用?晚上都来,咱喝两盅。”

傍晚的盘山被暮色染成了暖黄色,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来,混着饭菜的香气。

夏三爷家的土坯房里,灶膛里的火苗“噼啪”跳着,锅里炖着的猪肉炖粉条子,飘出诱人的香气。

李卫东和王玉龙手里还攥着几个刚从地里摘的西红柿。

杨友来靠在西屋的炕头上,脸色红润了些,看见他们进来,咧着嘴笑。

“都坐都坐。”德麟把桌子往炕中间挪了挪,端上一盘炒鸡蛋,一碗猪肉炖粉条子,还有一碟腌萝卜,“没啥好东西,就咱自己家种的养的,别嫌弃。”

“德麟哥你这说的啥话。”李卫东往炕沿上坐,眼睛直盯盯的看着肉,搓着手直笑,“在这能吃上肉,那都是过年的待遇了。”

德麟拿出了三爷珍藏多年的,老盘山的永顺泉。

酒倒在粗瓷碗里,泛着微微的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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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麟端起碗,先跟杨友来碰了碰:“你身子虚,今天就先别喝了,你以小米汤代酒,酒给你留着,胃好了再喝,主要是听我们聊。”

又转向李卫东和王玉龙,“这碗酒,我先敬你们。来盘山这两年,你们也不容易,风吹日晒的,地里的活儿没少干。”

三个知青赶紧端起碗,李卫东性子直,喝了口酒就红了眼:“德麟哥,其实我们知道,社员们对我们也不赖。上次我发烧,李婶子大半夜跑来看我,还给我熬了姜汤。”

“那你们跟社员咋还总闹别扭?”德麟夹了块炖得烂乎乎的肉放杨友来碗里,看着他们问。

王玉龙叹了口气:“可能……就是隔着层啥吧。我们是城里来的,和他们说话办事都不一样。上次分土豆,我们觉得秤不够,跟张大爷吵了几句,后来才知道村里的秤就是那样算的,是我们自己不懂规矩,后来张婶还把他们家的土豆给我们拿来了。”

“还有高玲……”李卫东低声说,“她总说咱们是沈阳人,不能受欺负,遇事得往大了整,不然不受重视。”

提到高玲,屋里安静了些。杨友来闷声说:“这次喝墨水,就是高玲跟我说,社员们就是故意欺负咱离家在外的人,我听了,火就蹿上来了……”

德麟放下碗,看着他们三个:“我知道你们知青来这儿不容易,离开家离开爹娘,心里肯定委屈。但社员们也不容易,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就盼着地里的收成。大家都是在盘山过日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哪有那么多敌我矛盾?”

他给每人碗里添了点酒:“我爹以前跟我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上次杨友来帮王大伯挑水,王大伯转头就把新摘的豆角送了半筐;张红帮二丫辅导功课,二丫娘蒸了馒头总想着给你留两个。这些你们都记着不?”

三个知青你看我我看你,都点了点头。李卫东挠了挠头:“记着,都记着。就是有时候……脑子一热就忘了。”

“忘了就多想想。”德麟的声音沉了沉,“杨友来这事,社员们有错,不该起哄;但你们知青也得琢磨琢磨,遇到事是不是该先冷静下来,找个能说理的人聊聊?比如找我,找队长,哪怕找王德仁同志,都比自己扛着钻牛角尖强。”

杨友来把碗里的小米汤喝了一口,红着脸说:“德麟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冲动了。”

“知道错就好。”德麟笑了,端起碗,“来,这碗酒,祝杨友来早日好利索,也祝咱们知青和社员,以后能像一家人一样,和和气气的。”

四个碗“当”地碰在一起,酒液溅出来几滴,落在炕席上,很快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窗外的月亮升了起来,把清辉洒在院子里的柴垛上,屋里的笑声和说话声飘出去,混着虫鸣,在寂静的山村里格外暖人。

这场酒喝到后半夜才散,李卫东和王玉龙回知青点时,脚步都有些飘,但心里却亮堂了不少。

德麟站在门口送他们,看着月光下两个互相搀扶的年轻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觉得这盘山路,总算能平顺些走了。

可他没料到,更大的风浪正在往盘山和夏家大队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