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六个月了。”云染轻轻抚着肚子，“这小家伙，最近开始动了。有时候踢我一脚，还挺疼。”

铁穆看着她的动作，目光柔和。

“会动？”她轻声问。

“会。等再过两个月，你的也会动。”云染笑道，“那时候你就知道了，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就是觉得，有个小生命在里面，热乎乎的，活生生的。”

铁穆沉默片刻，忽然问：“疼吗？”

云染愣了愣：“什么？”

“生孩子。”铁穆看着她，“疼吗？”

云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

“疼。”她说，“很疼。”

铁穆没有说话。

云染继续道：“但是等孩子生出来，抱在怀里的时候，那些疼就全忘了。就只记得——”她顿了顿，“只记得，这是我的孩子。我的骨肉。”

铁穆看着她，那双总是凛然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云染。”她忽然唤。

“嗯？”

“你怕过吗？”

云染想了想。

“怕过。”她说，“怕自己当不好娘，怕孩子生病，怕他长大以后受苦。但是……”

她看向铁穆，目光温柔。

“但是有魇在，我就不怕了。”

铁穆怔住。

云染握住她的手。

“你也有洛衡。”她说，“他会陪着你，什么都陪着你。”

铁穆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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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孕期特有的暖意。

她忽然想起那天凌潇说的话。

“将来这孩子，不会没有父母。”

她抬起头，看着云染，看着院子里那棵铁心木新发的嫩芽，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

她忽然笑了。

“嗯。”她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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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夜话·铁与石的约定】

夜里，洛衡给铁穆端来洗脚水。

她现在的脚开始有点肿，青芜说每晚用温水泡一泡，能缓解。

铁穆坐在床边，看着他蹲在地上，给自己脱鞋、脱袜，把脚放进温水里。

他的手很轻，很柔，像怕弄疼她。

“烫不烫？”他问。

“不烫。”

“水够不够？”

“够了。”

他点点头，继续给她洗脚。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从脚踝洗到脚趾，每一个地方都照顾到。

铁穆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拿惯了刻刀和设计笔的手，此刻正在给自己洗脚。

她忽然开口：“洛衡。”

“嗯？”

“你后悔过吗？”

洛衡抬头看她。

“后悔什么？”

“娶我。”铁穆说，“我这个性子，又硬又倔，不会说软话，不会哄人。以后有了孩子，肯定也当不好娘……”

洛衡没有让她说完。

他起身，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双手。

“铁穆，”他说，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一天都没有。”

铁穆看着他。

洛衡继续道：“你是什么性子，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硬也好，倔也好，都是你。我喜欢的就是这个你。”

铁穆眼眶微微发热。

“那以后呢？”她问，“孩子出生以后呢？”

洛衡笑了。

“以后也一样。”他说，“你当不好娘，我陪你一起学。孩子不听话，我们一起教。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铁穆看着他，看着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映着自己的倒影。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傻子。”她说，声音轻轻的，却比任何时候都软。

洛衡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

“就傻。”他说，“傻一辈子。”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柔柔的，暖暖的。

铁穆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个人蹲在铸造间角落里，啃着冷硬的馒头，看着别人的父母来接孩子回家。

那时候她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一个人，一辈子，和铁水火炉作伴。

可是现在——

她有洛衡。

她要有孩子了。

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她肚子里，一天天长大。

她低头，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还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她知道，他（她）在。

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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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春光里】

四月初一，启明原。

春光正好。

溪谷边的星星蕨开了一片淡蓝色的小花，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雾。学堂里的孩子们正在上户外课，叽叽喳喳的笑声随风飘散。

铁穆和洛衡并肩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那棵铁心木。

满树的新芽已经舒展开来，变成了嫩绿的颜色，在春风里轻轻摇曳。

“你看，”洛衡指着树梢，“那根最高的枝，发芽发得最好。”

铁穆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点了点头。

“等秋天，”她说，“可以剪一枝下来，插在瓶里。”

洛衡转头看她，笑了。

“好。”

铁穆也笑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平坦的小腹。

再过几个月，这里就会鼓起来。

再过半年多，就会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来到这个世界。

会哭，会笑，会叫爹爹，会叫娘亲。

会在这棵铁心木下玩耍，会长大，会……变成他们俩的样子。

她忽然有点期待了。

洛衡轻轻揽住她的肩。

“在想什么？”

铁穆沉默片刻，道：“在想，这孩子，会像谁。”

洛衡笑了。

“像谁都好。”他说，“像你，就像你一样厉害。像我，就像我一样……”他顿了顿，想了想，“笨一点。”

铁穆忍不住笑出声。

“你哪里笨？”

“哪里都笨。”洛衡认真地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连话都说不清楚。”

铁穆想起那天的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是挺笨的。”她说。

洛衡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笨就笨吧。”他说，“反正你也不嫌弃。”

铁穆没有说话。

但她靠进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春风拂过，带着星星蕨花的清冽香气。

远处，学堂里的孩子们还在笑。

云染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再过三个月，云舒或者云霁就要出生了。

铁穆的肚子还看不出什么，但再过半年多，也会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来到这个世界。

小主，

日子就是这样。

一个接一个的喜讯，一个接一个的新生命。

像春天的种子，一颗接一颗地发芽。

像铁心木的新叶，一片接一片地舒展。

像这人间的烟火，一缕接一缕地升起。

生生不息。

春风又绿启明原，铁心木下发新妍。

铁娘晨起忽作呕，洛衡慌请青芜仙。

三指搭脉凝神久，忽展笑颜道喜连：

“恭喜二位将为人父母，喜脉已现一月前。”

洛衡闻语怔当场，继而笑泪满腮边。

蹲身握住铁娘手，反复念叨语万千：

“我们有孩子了……”声声哽咽不成言。

铁娘低头看他面，轻抚脸颊道“傻子，这般欢喜为哪般？”

消息传遍启明原，各家纷纷贺礼添。

鲁衡大笑拍案起：“我要当师公了！”大步流星奔向前。

赤炎送来炎魄鼎，夙焰笑他“又翻箱底”言。

戾龙赠来护身玉剑，星璃踮脚赞连连。

魂寂天枢联袂至，玉牌星图意拳拳。

青芜枯骨共叮嘱，药膳食补细细言。

幽梦月霄携衣至，小衫软软绣花鲜。

稚子闻讯亦奔走，各有心意献堂前。

青烁拍胸“教剑术”，赤珠分派“弟或妹，我皆带玩”语甜甜。

青沅捧来粉色石，笑脸画上好运镌。

云停递上纸一张，字字工整列周全：

“照顾弟妹注意事项”，一曰不哭二曰不饿三曰不寒……

末了抬头轻声语：“洛叔叔，你也会是好爹爹。”

洛衡接纸手微颤，蹲身抱了抱那小小的肩。

两对准父母闲坐，春日暖阳晒庭院。

云染抚腹笑意暖：“六个月了，这小家伙开始踢我，有时还挺疼。”

铁娘轻声问：“疼吗？”

云染点头：“疼。但等孩子抱在怀，那些疼就全忘了，只记得——这是我的骨肉，我的心肝。”

她握住铁娘手：“你也有洛衡。他会一直陪着你，什么都陪着你。”

铁娘低头，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冰雪渐渐融成一汪温泉。

夜来洛衡端洗脚，蹲身细细洗与按。

铁娘低头看着他，忽问“后悔过吗”语浅浅。

洛衡抬头握她手：“从未后悔，一天也无。你什么性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