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有点熟悉的人

贫瘠的人生中能有一两个让你明确感觉到放松的人是一件值得在心中感到慰藉的事情,起码对斯内普的前半生来说,这确实很少见。

哪怕他不缺乏交际往来的对象,也有着有限度的合作伙伴,还有很多一同共事勉强可以称得上和睦相处的同事,“放松”也往往是非常奢侈的东西。即便有,也往往伴随着符合他预估的“价值”、“利益”以及他心甘情愿、扎根成事实的“痛苦”。

他从很小就渴望找到“同类”,渴望找到一个可以容纳他、让他真正能够无所顾忌地生长的所在,而不是只能在孤独的黑暗中自己认同自己、独自一人摸索求生。

他曾经是这么希望的,那时候他还很小,他以为自己可以找到。

从他知道自己是巫师开始,从知道自己有能力开始,从追逐野心和权欲开始。他寻求接纳、争取认同,为他以为正是自己所需要的那个梦想中的集体和光辉的未来迫不及待的一脚踏进一个虚无险恶的梦境,又在被自己错误的选择导致的罪孽和责任压在身上以后为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完全的、真实的他的人卖命。

他在寻找容身之处的道路上不懈的强大着自己,从微不足道努力成长为无法忽视的存在。他让人们不得不仰望他、需要他、敬重他,理解也许很难得,但接纳——只要有足够的价值,没有人再敢于漠视他的存在,他们会恭敬的迎接他的到来、迫切的寻求他的力量。

至于是否真心……看重他的价值,对他有所求不也是真心吗?

他逐渐发现曾经自己希望找到的那种“同类”是不存在的,那个“可以让他自由生长的所在”也是奢侈的。

斯内普始终没有找到一个真正的同类,他曾经以为自己得到过,但后来又一样一样的发现它们并不属于他。哪怕现在斯内普和一群不喜欢的人有着共同的目标,做着差不多的事情,他也融入不进那个不属于他的地方——但没关系,斯内普也不在乎他们,他只需要在乎那个对他而言真正有意义的事,只需要在乎那个知道真正的他、把他从深渊里拽出来的利用他又信任他的老巫师,只需要在乎那个在他心里从不屑一顾、模糊不清、无法理解到逐渐在十几年中生长成参天大树并让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最终目标。

——最终的胜利、伏地魔倒台、一切往日恩怨的安息,还有他应该赎清的一切。

为了赎清一切,他将把灵魂也献祭。

……但有一个猝不及防出现在他视线中的人、一个小小的意外,需要他稍加注意。

多可笑又多可恨,这个无意之间回到霍格沃茨的人却似乎是一个不会对他的疾言厉色和阴暗过往动哪怕一根眉毛的人。她没有点评过他的过往,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过他,没有在他孤立无援的时候视而不见,也没有在他痛苦不堪的时候怜悯施舍;她不认为他可怜,不觉得他可笑,不对他的刻薄尖锐反击,更未曾说过一字半句他可恨。

一次也没有,一句也没有……简直就像曾经的他所期望的那个简单朴素、别人轻而易举就能获得,对他而言却遥不可及的愿望。

但到此为止了。

他不能再和任何人有牵扯,也不能让这样的一个存在因为和自己的牵连而湮灭在战争里。上一次他的错误已经造成了无可挽回的罪孽,他背负着自己犯下的过错和责任已经准备把一切能献出的都填进去了。但起码这一次,这个人……她可以被排除出去,不必掺和进来,最起码不用跟十几年前的凤凰社一样,搅和进最前方。

更何况,他本就需要成为孤岛,这样才能坚不可摧。

这么多年过去,在战争再一次打响的时候,命运的巨石又把一个无法避让的困境砸在他的面前,耍弄般的嘲笑他:你以为你已经解脱了?不,还不行——不行!想都不要想!

他必须走向毁灭。

他是注定挣扎在泥潭里、注定湮灭在黎明前的人,但她不是。她是为数不多没有被他吓退的人,是少有的能够从某种程度上看到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