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正虎把集结的地方定在鸡公岭背面一个干洞子里。
那洞子深,外头是片老杉林,枝子压得低,人走到洞口都不一定看得见。
他头一天就到,拎着两把猎刀,在洞口砍了半天的藤,清出一条能过人的道。
第二天天没亮,人陆续来了。
白果寨的田老六,板桥的覃二娃,清溪口的老麻,还有马鹿河的雷五。
都是各寨的猎户,背着猎枪,腰里别着刀。
有的还带着撵山狗,狗一进洞,围着石头嗅个不停。
田正虎蹲在洞口,数人。六个,加上他,七个。
“就这几个?”他问。
“够不够?”田老六说。
田正虎站起来,把烟屁股往石壁上一摁。
“先练着。不够再喊。”
他把人拢到洞外一片空地上。
空地不大,地上全是碎石子。
田正虎让各人把家伙都摊出来。
猎枪七条,猎刀长短不一,吹箭四根,绳套十来副。
还有两张竹弩,是雷五带来的,弩臂用老竹根削的,弦是牛筋,箭槽里压着削尖的竹箭,箭头在尿里泡过。
“这弩能射多远?”田正虎问。
“三十步内,穿三层布。”雷五说。
田正虎拿过来,对着二十步外一棵杉树试了一箭。
竹箭“笃”一声钉进树皮,尾巴颤着。
“好家伙。”田正虎说,“就是慢,装一回费工夫。”
他让雷五又做了几把。做弩的竹料,洞外竹林里现砍。
老麻会破竹,一上午削出四把弩臂。
覃二娃搓弦,牛筋不够,就拿山藤泡了油顶。
绳套是各人自己结的,猎户都会,套野猪的扣子,勒住就挣不脱。
田正虎不整队列,不喊口号。
他把人分成三组,每组两到三个。
一个在前探路,一个中间带人带货,一个断后。
谁使枪,谁使弩,谁带吹箭,按各人顺手来。
“咱们这队伍,没军装,没军衔。”田正虎说,“可要干的事,比正规军还难。
护送,不是把东西从这山背到那山,是把命别在裤腰上,路上碰见鬼,要能脱身。”
他站在那棵杉树前头,把竹箭拔下来,在鞋底上擦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