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覃章龙就进了山。
猎枪背在肩上,猎刀别在腰后。
麻绳在裤腰上缠了两圈。他走的是老路。
从覃家寨后头那道岩缝上去。过一线天,翻野猪岭。
露水重,草叶上的水珠子把裤腿打得透湿。鞋底沾了泥,越走越沉。
他在一处山梁上停下。蹲下去。看脚边的土。
土里有蹄印。野猪。三头。大的在前。小的落后。印子还新。
土翻出来还没干透。他捏了一撮,在指头上碾。是昨夜过的。
他站起来,顺着蹄印往山坳里走。
走了半里地,听见动静。不是野猪。是人。
山坳下头,几个兵。灰军装。袖口撕烂了。
一个扛着长枪。两个空着手。正围着一个背篓翻。
背篓是山民的。苞谷撒了一地。
一个老婆婆坐在地上。不敢哭。只抖。
覃章龙没下去。他趴在坡上,看。
那三个兵翻不出值钱东西。一脚把背篓踢翻。老婆婆去捡苞谷。
被一个兵推了一把。又栽下去。
覃章龙摸出个竹哨。短促两声。
哨声在山坳里折回来。尖。
三个兵同时抬头。四处看。看不见人。一个兵喊。
哪个!出来!
没人应。只有风。吹得林子哗啦响。
三个兵互相看看。
那个扛枪的,朝声音方向举枪。枪口乱指。
覃章龙又吹。这回是一长两短。
像老鸦叫。又像从另一面坡上传来。
三个兵慌了。往山下跑。
跑得急。枪都跑掉了。又回来捡。
覃章龙没追。他看着那三个灰影子钻进林子。不见了。才下到山坳里。
老婆婆还坐在地上。见了他。眼泪才掉下来。
龙娃子。她认出了他。那些天杀的。
覃章龙把背篓扶起来。
帮她把苞谷一粒粒捡进去。苞谷沾了泥。他拿衣角擦。
回寨子走大路。他说。这条山道,别走了。
老婆婆抓着他的手。
你回来了,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覃章龙没接话。把她送到山道口。看人走远。才转回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