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江水响动,也不是风声。
是一种从未听过的闷声,一声接着一声,自下游涌上来,江面上的浓雾跟着阵阵震颤。
趴在工事里的土家汉子全都听见,有人抬脑袋朝江面望。
大雾还没散尽,江面白茫茫,什么都望不见,可谁都听得出来,那声响正一步步逼近。
有人低声开口:“哪样在响?” 没人答得出来。
覃章龙并未抬头。他听了片刻动静,伸手把工事沿上的猎枪拿过来,仔细检查一遍。
枪没问题。他清点枪膛内的子弹,又抬手碰了碰腰间猎刀,两样物件都还在。
响声越来越近。浓雾当中冒出来一道黑影,紧跟着又出现两道。
黑影越靠越近,总算看得清楚 ,是铁船,铁铸的船身,船头高高翘起,船上挤满了人。一共五条,排成一列,逆江向上驶来。船尾翻起白茫茫的浪,风中飘来刺鼻的油味。
石头就趴在近旁,死死盯住驶来的铁船,嗓子绷得发干:“师父,那船 ?”
“鬼子的船。” 覃章龙说,“从江面上过来的。”
“我们的船呢?” 石头问,“咱们怎么没有船?”
“咱们用不着船。” 覃章龙说,“等他们登岸,我们就在岸上打。漂在江水里,他们就是活靶子。”
石头闭了嘴不再发问。
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铁船,握枪的手心浸满汗水,他在裤腿上面蹭了蹭手,重新攥紧枪柄。
覃章龙没有看石头。他盯着驶来的铁船,留意船只行驶的姿态。
船行速度不算慢,可一驶入那处江湾便受了限制。
这处江湾他观察许多天,江水在此回旋打转,船首会被水流冲得偏移,整艘船被扭得横过来。
船一横过来,船上的人全暴露在岸上。船上的人坐不住了,有人站起来,扶着船沿。
覃章龙看着那几条船进了弯,船身横过来的那一刹。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阵地上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都记好了。他说,清江人的猎场,进来了,就不许再出去。进来多少,杀多少。
他端起猎枪,对准横在弯心里那条船。
扣了扳机。
枪响了。弯心里那条船上,一个人栽进江里。
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
这一枪是个引子。枪一响,阵地上两百多杆枪跟着响。
子弹打到江面上,水柱一排一排地立起来,又塌下去。几条铁船被打得横在原地,